铁罐头在空中画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砸在了洛基的额头上,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咣当声,滚落在地上。
洛基的身体被砸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滚到脚边的罐头,然后抬起头看着索尔,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完美的、优雅的、欠揍的笑容。
“这就是你对待久别重逢的亲弟弟的方式?”
他说,声音依然清朗,依然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从容。
“久别重逢?”
索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在角斗场上当着几万人的面说你没见过我!你让我被浩克摔了半个钟头!你——”
“是浩克摔的你,又不是我。”
洛基理直气壮地打断了他,
“你应该去找浩克理论,而不是用罐头砸我。这罐头还是空的。你怎么不用满的呢?是怕砸死我吗?真贴心。”
班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转头看向女武神。
“他一直这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让人想打他吗?”
要知道,浩克与洛基相处的时长可都比班纳来的要长,所以班纳对洛基的印象一直都是比较模糊的。
“习惯就好。”
女武神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说。
索尔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把刚刚那股想要冲上去掐死洛基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储物舱中央的那张桌子——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散落着几张星图,还有一些吃了一半的食物——然后开始用最快的语速说正事。
“飞船能用,也有能量。但是想要穿过虫洞回到阿斯加德,需要绕过莎卡星的安保系统。”
他把一张星图摊开,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
“这颗星球周围有十几个虫洞,但大部分都被宗师的安保网络覆盖了。只要我们的飞船进入虫洞的引力范围,安保系统就会自动锁死我们的导航,然后——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女武神皱了皱眉。
“你连安保系统都没办法解决,就准备起飞了?”
“我没有‘准备起飞’,”
索尔的表情有些心虚,
“我只是先启动了引擎……预热……测试一下系统的稳定性……”
“你准备直接冲出去。”
女武神一针见血地总结。
“我是准备随机应变。”
“随机应变不等于什么准备都不做。”
“我做准备了!我叫了浩克……现在班纳来了……再加上洛基,我们也算是有帮手的——对吧!”
“你的好帮手被绑在椅子上。”
女武神朝洛基的方向努了努嘴。
椅子上的洛基适时地发出了一声轻哼,以示存在感。
索尔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时,一个清朗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声音从椅子的方向传来。
“宗师的星球安保系统密码,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洛基。
洛基靠在椅背上,虽然被绑着,但他的姿态依然像坐在阿斯加德的王座上一样从容。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那种笑容让人想起一只抓到了金丝雀的猫——被绑住的猫,但依然是猫。
“我在跟宗师喝酒的时候,套出了他的安保系统密码。”
洛基慢悠悠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们需要我”的笃定,
“我可以帮你们破译。不过,你们得先把我从这个椅子上解开,然后带我去宗师的飞船。他的个人终端里有完整的安保架构图,我需要那个才能完成破译。”
索尔眯起了眼睛。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因为你没有选择。”
洛基的笑容更深了,
“你没有安保密码,你就出不了这颗星球。你没有我,你就没有安保密码。所以——”
“我们可以直接冲出去。”
索尔打断了他。
“就像那个球一样直接冲破窗户?”
洛基反问。
索尔的额头上那块红印似乎又疼了一下,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也不想开口去问。
班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洛基的提议。毕竟——他说的没错,目前,貌似我们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你相信他?”
索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班纳。
“我相信他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帮助我们。”
班纳推了推眼镜,结果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带眼镜,随即有些尴尬但表情严肃相当的说道:
“因为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洛基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而我们是他目前唯一的离开途径。”
洛基看着班纳,眼底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近乎可以被忽略的——敬意。
“班纳博士,”
他说,语气真诚得几乎不像是在演戏,
“你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复仇者。”
“闭嘴。”
班纳和索尔异口同声。
——
飞船起飞的时候,正是莎卡星的黄昏——如果这颗星球有昼夜交替的话。
但在这里,黄昏只是一个概念,天空依然是那些永不褪色的霓虹色彩,只是在某个角度看起来,橙色和紫色的比例多了一些。
女武神负责去解救那些被困在角斗场的斗士们。
这是她提出的计划,也是她主动要求承担的任务。
她说她了解角斗场的布局,知道那些被关押的斗士们在什么地方,也大概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
“那些人不是罪犯。”
那是她在离开前说的,在她那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索尔从未见过的火焰,
“他们是被抓来的、被骗来的、被卖来的。他们和你们一样,只是想回家。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不会想要再被抓住的。”
她走了。
皮靴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索尔站在飞船的舱门口,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霓虹色的光晕中。
班纳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那条系着绳子的大裤衩换成了女武神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条工装裤,虽然还是大了两个号,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在参加某个奇怪的节日庆典。
“你相信她?”班纳问。
“她是一个战士。”索尔说,
“战士也许会迷失,但永远不会忘记回家的路。”
班纳没有说话。
他看着索尔的侧脸,那张在霓虹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上,有一种班纳很少在索尔身上看到的东西——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短时间内被迫想通了很多事情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