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很多。”班纳说，
“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你会直接冲进去，砸烂所有挡路的东西，然后问‘接下来该打谁’。”
索尔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温柔。
“因为你不在，浩克又不听我的，我的锤子也没了，我爸爸死了，我妈妈也死了，我姐姐的力量被偷了，死亡骑士还想杀我，阿斯加德还有诸神黄昏在等着我，大哥至今生死不知，我弟弟——好吧，洛基一直那样。”
他顿了顿，
“当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不得不开始动脑子。”
班纳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有个大哥。”他说，
“布莱克那家伙肯定还活着，他还在阿斯加德等你。”
索尔的眼睛亮了一瞬。
“对。”他说，
“布莱克还在。”
——
女武神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不，不是一群人——是一支军队。
他们从角斗场地下的牢房里被解救出来，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被关了太久之后第一次看到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像溺水者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口气，剧烈、贪婪、饱含着对生的渴望。
他们中有像索尔一样被拾荒者抓来的星际战士，有被骗来参加比赛的外星角斗士，有输光了所有钱后被卖到这里还债的倒霉蛋。
他们有八只手臂的、有浑身长满鳞片的、有透明的、有半机械的、有看起来像一团会移动的果冻的。
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想回家的人。
女武神走在最前面，她的皮衣上多了几道新的裂口——显然解救过程并不平静——但她的步伐依然坚定，目光依然锋利。
她走到索尔面前，微微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个庞然大物。
“你朋友。”她说。
寇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颗水桶脑袋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岩石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流淌着暗橙色的光芒，像是岩浆在血管中涌动。
他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但他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重量。
“嘿，索尔。”
寇格伸出那只巨大的岩石手掌，朝索尔挥了挥，语气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慵懒的、像刚从午睡中醒来的调调，
“听说你要去拯救阿斯加德。需要帮手吗？”
索尔看着寇格，嘴角慢慢咧开了。
“你连阿斯加德在哪都不知道。”
“不知道。”
寇格诚实地回答，
“但听起来比莎卡星好。这里的人太吵了。而且他们总想把我拆了当建筑材料。”
他顿了顿，水桶脑袋微微偏了一下，
“我能带上我的朋友们吗？”
“当然可以。”索尔说，
“如果你还能找到更多愿意加入的人——越多越好。”
寇格转过身，朝身后那群乌合之众张开双臂。他那双橙色的、小小的眼睛扫过所有人的面孔，然后发出了他的宣言。
“朋友们！”
他的声音依然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这个金头发的家伙要回他的老家打架。他的老家有一个很厉害的疯子，打死了很多他的家人，还把他的锤子捏碎了。他说他需要帮手。我觉得这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决定跟他去。你们有没有想一起去的？”
沉默了两秒。
然后人群沸腾了。
“我跟你去！”
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蜥蜴人挥舞着爪子喊道，
“我在这里被关了两年！两年！我要打点什么！什么都行！”
“也算我一个！”
一个看起来像一团紫色果冻的生物——索尔不确定它有没有嘴，但声音确实是从它身体里发出来的——在原地弹跳了几下，
“只要能离开这里！我都听你的！”
“还有我！”
“我！”
“带我走！”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手臂——有血肉的、有金属的、有触手的——在空中挥舞着，汇成了一片翻涌的森林。
索尔站在舱门口，看着面前这群奇形怪状、乱七八糟、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乌合之众，胸口的某处忽然变得滚烫。
他们在笑。
每一个人都在笑。
那种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太久没有笑过了，太久没有希望了，太久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了。
而现在，一个金头发的、被剃了板寸的、看起来不像很可靠的家伙告诉他们，可以离开了。
他们不在乎去哪。
他们只想离开。
索尔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感人肺腑。”
洛基靠在舱门内侧的墙壁上，项圈已经被取下来了，手腕上还有被铁链勒出的红痕，但姿态依然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皇室宴会。
他看着舱外那群乌合之众，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要带着这群……”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礼貌又不失讽刺的词，
“嗯……勇士，去对抗死亡女神？”
“至少他们有勇气。”
索尔头也不回地说，
“比某些只会用幻术逃跑的人强。”
“我用幻术是因为我聪明，不是因为我没有勇气。”洛基说，
“而且我从来没有逃跑过，我只是在战略性地重新部署。”
“你就是逃跑。”
“我是在保存实力。”
“你就是逃跑。”
“索尔——”
“你就是逃跑。”
洛基闭上了嘴，用一种“我不屑于与你争论”的表情转过头去。
——
就在索尔忙着招募人手的时候，班纳正蹲在飞船的引擎室里，对着那块被浩克踩断的线缆发愁。
他不是机械工程师，他是物理学家——核物理。
这两种东西之间的差距大概相当于从地球到莎卡星的距离。
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这条是蓝色，那条是蓝色带白条纹……”
他自言自语着，手指在线缆的断口处翻找，
“如果我把它们接在一起……”
啪。
一道电火花从两根线缆的连接处窜了出来，击中了班纳的手指。
他缩回了手，看着指尖上那个小小的焦痕没过几秒就恢复如初，班纳沉默了片刻。
“浩克。”
他在心里说。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浩克，你在吗？”
依然没有回应。
班纳叹了口气。
他知道浩克在。
浩克一直在。
只是这次，浩克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把方向盘完全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