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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0章 抓包
    容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觉得自己被抓包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还保持着刚才触碰苏泠脸颊的姿势,微微蜷着,像是不舍得收回来。

    

    他的耳根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那种隐秘感像一条蛇从他的心底钻出来,蜿蜒着爬过他的胸口,爬过他的喉咙,爬过他的脸颊,把他的耳根烧得滚烫。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淹没了他的理智,淹没了他的镇定,淹没了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能维持住的从容。

    

    他想把手收回来,可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怎么都缩不回来。

    

    苏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睡意,没有迷糊,只有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清明。

    

    她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副惯常的冷淡照得柔和了几分,可她的目光一点都不柔和,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插在容宴的胸口上。

    

    “大人,您真的在偷窥我么?”苏泠道。

    

    容宴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朝堂上跟人斗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阵仗没经历过,可此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句话都辩不过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容宴的胸口上,剜得他无处遁形。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掐出一道一道的月牙形的印子。

    

    他终于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身后的书架。

    

    “你好好休息。”容宴道,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容沂舟的事我会处理。我会让他回来,自愿签和离书。”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大人。”

    

    苏泠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可那根羽毛把他钉在了原地。

    

    容宴的脚步停了,他没有回头。

    

    “您为什么要帮我?”苏泠道。

    

    这个问题她在书房门口问过一次,他没有回答。今夜她再问,他依然沉默了许久。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浓得像墨,化不开。

    

    容宴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只巨大的、孤独的鸟。

    

    “因为你是苏泠。”容宴道。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苏泠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最后一丝灯光消失,看着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因为你是苏泠。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怎么都飞不出去。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碰过的脸颊。

    

    那片皮肤还在发烫,烫得她的指尖都在跟着颤。

    

    她闭上了眼睛,容宴的脸浮现在她眼前,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翌日清晨,苏泠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间屋子。

    

    她坐起来,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人把一团乱麻塞进了她的脑袋里,怎么都理不清。

    

    芙蕖端了热水进来,笑嘻嘻地说今天天气真好,院子里的桂花又开了好多,厨房做了她爱吃的红枣糕。

    

    苏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地梳头,一下一下的,梳得很慢。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些肿,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昨夜没有睡好。

    

    她把梳子放下,用手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打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扮。

    

    她只是觉得今天可能会见到他,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苏泠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还算体面,便起身出了门。

    

    她在回廊上碰到了容宴。

    

    他正从书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步子不急不躁的。

    

    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苏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砰砰砰的,像是在打鼓。

    

    她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他,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苏泠。”容宴叫住了她。

    

    苏泠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容宴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了几步的距离。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冷淡,可他的眼睛不像以前那样冷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像冬天的太阳照在雪地上,雪没有化,可那光是暖的。

    

    “昨晚睡得好吗?”容宴道。

    

    苏泠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更没有想到他会在白天、在回廊上、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还好。”苏泠道。

    

    容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苏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她的脸都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

    

    她赶紧低下头,快步朝花园走去,像是怕被人看到她的脸。

    

    接下来的几日,两个人都很尴尬。

    

    苏泠在回廊上碰到容宴的时候,两个人会同时愣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同时加快脚步,像两个做贼心虚的人。

    

    可侯府就这么大,回廊就这么长,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有一天傍晚,苏泠在花园里的桂花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有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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