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
楼言一个人坐在首位，一手拿手机，一手转着笔。
电话接通后，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问了一句：“报完名了？”
楚宁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上次车行的电话是他接的，他知道自己要考驾照。
她应了一声：“嗯，刚从车管所出来。”
楼言语气和往常一样：“你帮我一个忙，科目二和科目三，我来做随车指导。”
楚宁本来打算自己找块空地划线练，现在他主动提出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行。”
楼言又说：“你还没问是什么忙。”
楚宁笑了笑：“你的忙我肯定尽力，只要我能帮上。”
楼言没有顺势说出具体要帮什么，只是说：“考完科目一联系我。”
两个人谁都没提昨天在楼家的事。
随后，电话挂了。
楚宁收起手机，注意到马路对面停了一排共享单车。
春节假期结束，路上又开始堵了。
她没去公交站，过了马路扫码开了一辆。
这时候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名：丁瑜。
她学院的副院长，也是她以后的导师。
楚宁点了通过，还没来得及发消息，丁瑜已经把她拉进了一个群。
刚进去，丁瑜就发了一条消息：“欢迎新同学楚宁！鼓掌！”
底下很快跟了一串——
“欢迎！”
“撒花！”
“终于有新人来了！”
安静了片刻，丁瑜又艾特了一个人：“傅旌，人呢？”
傅旌在实验室泡了一整天，等他看到微信消息，已经是半夜了。
他从包里翻出一块面包，用嘴撕开包装袋，一边嚼一边回复。
他没有复制粘贴前面的“欢迎新同学”，而是自己敲了两个字“欢迎”。
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面艾特了楚宁。
他还记得上次苏可可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
巧合吗？
感觉不像。
......
楚宁刚靠墙站完十五分钟，今天的颈椎操做完了，额头上比前几天多了一层细汗。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正好看到傅旌的艾特。
她没有回复长篇大论，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跟回复其他同学一样。
而傅旌一出现，本来安静的群又热闹起来。
说话的看头像大多是女生，这个新班级总共四十个人，女生只有五个。
这会儿除了一个没上线，其余四个全冒泡了。
“傅旌你又在卷我们！”
“这么晚还这么努力，你不让人活了吗？”
“上次那个实验数据你帮我改完了我还没谢谢你呢，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
傅旌长得好看，家世又好。
不光是班级里的，整个学院都知道他这个人。
楚宁不知道这些事。
她回过“谢谢”之后，就关了手机睡觉了。
之后几天，楚宁没再看过班级群。
楼临风大概是被楼正教训了，一直没来找她，苏可可也像消失了一样。
楚宁刷完科目一的学时，又恢复了每天两点一线，要么在家看书，要么去福利院帮忙。
到了科目一考试那天，她提交答卷，屏幕上直接跳出成绩：100。
十天以后就可以预约科目二了。
明天就是元宵节，福利院要去楼氏游乐园参加开园活动。
要去游乐场的消息一传开，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兴奋得不行。
楚宁第二天早上七点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穿戴整齐，背着书包在排队上大巴了。
大巴车身上印着简洁的楼氏标志，一共六辆。
楚宁去了五楼。
楼氏这次还捐了一批轮椅，除了个别实在不适合外出的孩子，其他人都能去。
五楼的孩子们天没亮就醒了，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新衣服，眼巴巴地等着。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中老年人，背他们下楼的任务就落到了楚宁肩上。
她刚到五楼，看见几个穿楼氏制服的人正背着孩子从宿舍出来，为首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助理。
助理看见楚宁，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楚同学，你来了。”
楚宁马上明白了，再做公益也不会细到这种程度，这是楼言安排的人。
女生宿舍里忽然传来哭声。
楚宁和助理同时冲进去，一个年轻的男员工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旁边床上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正哇哇大哭。
男员工急得脸都红了：“我、我还没碰到她就哭了......我真不知道......”
助理脸色微变，他之前考虑过派女员工来，但背瘫痪的孩子下五楼对大多数女生来说太重了。
他正要道歉，楚宁已经走到床边蹲下来，轻声问：“小沐，怎么了？”
小女孩抽噎着说了几句悄悄话，她很少见生人，一个陌生男人靠近，她本能地害怕，就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楚姐姐......”小沐咬着嘴唇，眼泪还挂在脸上。
楚宁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没事，我背你。”
她动作熟练地把孩子背起来，稳稳地走出了房间。
助理没有犹豫，马上给楼言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刚才的事。
几分钟后，楼言回了四个字：“加装电梯。”
助理当即联系了电梯公司。
楚宁背着小沐缓慢地下楼。
冬天的衣服厚，孩子不轻，压在背上有些吃力。
“楚姐姐，”小沐趴在她肩头，忽然冒出一句，“上次送我们天鹅梦的伯伯今天会来吗？”
楼言其实才三十出头，但他面容冷峻，又人人都听他的话，在这些几乎没有社交经验的孩子眼里，那种气场带来的压迫感太大了，他们对楼言又害怕又崇拜。
在小沐心里，特别厉害又特别好的男性都叫伯伯，像院长伯伯、主任伯伯，都是这样的。
楚宁的睫毛动了动，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他在游乐场等你们。”
小沐眨了眨眼：“我听戴眼镜的叔叔说，是伯伯请我们去玩的，游乐场有那种很大很漂亮的摩天轮，可以看好远的地方，楚姐姐你坐过吗？”
“没有。”
“啊！”小沐捂了一下嘴，又笑嘻嘻地说，“那你今天也可以坐啦！和我们一起！”
楚宁的声音很轻：“嗯。”
五楼的孩子们最后一批上车。
周姨跑过来，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说：“小楚你坐这辆车吧，到了再集合，哎哟我的天，今天好多退休老员工也来了，我得去招呼他们，真是的，什么福利都要蹭......”
楚宁应了一声，上车清点了人数后，跟车出发了。
游乐场在郊区，车程要一个多小时。
开园第一天，园方谢绝了所有媒体，甚至在网上没有任何宣传。
只有一些当地居民在网上发了帖子。
浩浩荡荡的大巴车源源不断地开进游乐场，除了阳光福利院，还有来自京城附近的福利院，他们是楼氏用专机提前接来的，昨晚就住在游乐场的主题酒店里。
楚宁那辆车已经能看到大门了。
门头是各种可爱动物的彩色雕塑，活灵活现。
大巴在拥挤的车流里缓慢挪动，园区里传来轻快俏皮的音乐，小朋友们早就坐不住了，贴着车窗好奇地打望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对他们来讲，游乐场像另一个时空，好像只剩下快乐。
大巴开进园区，停在临时划出来的停车点。
除了园内的代步车，其他车辆，包括员工的车，在运营时间都不允许进入，只有今天，为全国福利院的孩子们开了绿色通道。
车门打开，有轮椅通行的缓坡。
楚宁在车里把孩子们一个个挪上轮椅，推下车。
小沐是最后一个。
她推着小沐往前面的集合点走，走了没几步，视线往斜前方扫了一眼。
一辆黑色奥迪。
楼言已经到了。
但整个白天，楚宁都没有见到他。
晚饭时间，玩完碰碰车以后，阳光福利院的孩子们集合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餐厅的主题是“动物朋友们”。
仿真树林和灌木丛，一条浅浅的溪流从餐桌旁边淌过，水里还有色彩斑斓的鱼在游。
每张餐桌都是二十米长的原木长桌。
菜单是专门为小朋友定制的。
她低头吃着，从进餐厅开始，总感觉有人一直在看她。
她抬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长桌另一侧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应该是福利院的退休老员工。
楚宁礼貌地点了点头，老人也朝她笑了笑。
没过几分钟，广播响了：“各位小朋友，你们吃完饭了吗？”
“孔明灯活动半小时后开始哦，请到旋转木马前面的聚会广场集合，每个小朋友都可以领一盏灯，把愿望写在上面，愿望会实现的哦！”
餐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没吃完的孩子都加快了速度。
楚宁这才知道今晚还有放灯的活动。
等小沐吃完，楚宁推着她随着人流往广场走。
快八点了，天已经黑透，园区里的路灯和头顶的灯带全部亮了起来。
每隔几米就有一台大型泡泡机，从白天一直吐到现在，细小的彩色泡泡在灯光里飘浮，气温虽然有些凉，但没有人在意，孩子们伸手去抓空中的泡泡。
不同的游乐区域，广播里放的歌曲会根据主题变化。
快到广场的时候，欢快的空气里忽然飘来一首很特别的歌——
【Wearetheworld，wearethechildren】
【Wearetheoneswhoakeabrighter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