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后厨侧面的过道没什么人,楚宁端着一碗沙拉靠在了墙上。
今天太累了,她没什么胃口。
眼睛也很不舒服,美瞳戴了快一天,干涩得厉害,像有层薄纱蒙在眼球上。
她垂下眼睫,慢慢吃着碗里的沙拉。
沙拉里面的料也足,蔬菜都是极其新鲜的,还有一些金枪鱼肉泥以及牛肉粒。
楼家有钱,对于后厨的人自认不会苛刻。
楚宁口袋里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她掏出来看都没看,直接关了机,放回去,继续吃饭。
楼临风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关机提示音,攥着手机就要往外走。
楚宁就在楼家!
她肯定也听到了爷爷宣布订婚的消息!
他冤得很,这破事他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跟苏可可的事还没说清楚呢,又冒出来一个女人。
以楚宁的脾气,她绝对做得出从此再也不看他一眼的事。
他就是笃定。
想到这,他忽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他不能没有楚宁!
脚跟撞上椅子腿,发出一声闷响。
“临风。”楼正见他站起来,脸色沉下去,“坐下。”
楼临风听不进去,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找到楚宁。
“爷爷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楼正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楼临风没有当场反对这门亲事,已经算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的余光扫过远处角落那桌,心里冷哼一声,那些不入流的人,别再妄想进他楼家的门。
他查过苏可可的真实背景,连苏家人都不是,不过是个孤儿。
嫌恶又添了几分。
他整理好表情,没再理会楼临风离席的事,转头继续跟王父谈笑。
只有王瑶瑶好奇地往楼临风跑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事急成这样?”
满桌的山珍海味,楼言没什么胃口。
他对食物向来随意,能吃饱就行。
但近来变得有些挑嘴了,他想吃肉丸子,想吃火锅,想吃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面。
今天露过面也够了。
楼言放下餐巾站起来:“各位慢用。”
桌上的人连忙跟着起身。
楼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不怀好意的关心:“一口没吃就走啊,身体不舒服?”
这话成功戳中了楼正的逆鳞,但他拿楼言毫无办法。
这一点,彼此心知肚明,就算他开口,楼言照样会走,反倒自己丢了面子,不如不说。
他摆出一副父慈子孝的笑脸:“你忙去吧,虽然工作要紧,也得注意身体。”
周围的人都堆着笑附和。
楼言走了。
他个子高,站起来的时候苏可可一眼就看到了。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
苏父埋头吃着东西,一抬头发现女儿不见了,诧异地问:“可可去哪了?”
苏铭没出声。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从跟楚宁相认以后,苏可可越来越不对劲了。
楚宁?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是不是中邪了?
怎么又想起她了。
走廊里的壁灯透出昏黄的光。
苏可可追出来,跑了两三分钟,楼言已经不见了。
她懊恼地咬住嘴唇,要是她的腿再长几厘米,像楚宁那样,是不是就不会追丢了?
她只好转过身往大门口跑。
楼言叔叔要走一定会经过大门。
然而,楼言离开宴会厅以后就换了方向。
楚宁吃完晚饭,把碗放到回收处,又往宴会厅方向走。
她白天已经探过路了。
她不确定以楼临风的脑子,能不能猜到今天能进楼家的外人都在后厨。
以防万一,她主动出来走一趟。
但她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楼言?”
楚宁心中一惊。
走廊里的灯很亮,男人迎面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楚宁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又平静地往前走了,面上不动声色。
她现在是个帮厨的模样,还戴着美瞳,瞳色跟平时不一样,再加上遮住了半张脸的口罩......
他或许认不出来。
两个人快擦肩的时候,楚宁微微侧身让了让,低下头。
楼言从她旁边走过去,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皮鞋踩在木色地砖上,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楚宁抬起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前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了停下来。
而脚步声的主人正是楼临风,他跑上前,喘着气问:“厨房还有没有人?”
楚宁说:“有。”
楼临风抬脚又要跑,猛然刹住,惊喜地看着她,又咬住后槽牙压低声音:“你这样跑到我家来很危险知不知道!”
再想见他,也不该来这种地方。
爷爷当初怎么对徐薇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抓住楚宁的手臂:“跟我走。”
他拉的方向是上二楼。
楚宁眼底的厌恶毫不遮掩,她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恭喜啊,订婚快乐。”
楼临风又高兴又烦躁。
高兴的是她吃醋了,烦躁的是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如直说她在生气,要他哄。
偏偏他还就吃这套。
要是楚宁求他别订婚,他还真不会当回事。
“谁他妈要订婚!”他冷笑一声。
“哦,那是我听错了。”楚宁不冷不淡地刺了他一句。
楼临风气得脸色涨红,“你给我看清楚了、听清楚了,我没点头的事谁说了都不算!”
说完转身大步走回了宴会厅。
楚宁站在原地,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
她算准了楼临风的脾气,这场订婚成不了。
她的目的也从来不是阻止楼临风订婚,而是让他惹怒楼正,再失去王家这个未来的助力。
王瑶瑶现在还没有爱上楼临风,正好。
她转身往外走。
宴会厅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
苏可可没找到楼言,“明明车还在啊......”
她又折回来,刚好看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楼家的厨师?
楚宁想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苏可可。”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可可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扭头,回廊里逆着光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声音她不会认错。
楼言叫的是她的名字。
他记住她了?
她快步从楚宁身边跑过去,跑到回廊里仰起脸:“楼叔叔,你找我?”
楼言淡淡地说:“回去吃饭吧,宴会快结束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说完转身走了。
苏可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听话地往宴会厅跑,楼叔叔让她好好吃饭。
她得听话。
......
地铁车窗外的广告牌飞速闪过。
楚宁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刚刚发生的事。
她差点被苏可可认出来。
那楼言呢?
他的出现,是意外吗?
她闭上眼,耳机里德语单词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到家脱了外套,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快递配送。
接通以后对方先开口:“您好,您的包裹到了,麻烦开门签收一下。”
楚宁说:“我没买东西。”
“我们是闪送,不是快递。”
老式的铁门没有猫眼,楚宁扣上安全链才拉开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来人见她开了门,跺了下脚,感应灯亮了。
制服,手里抱着两个纸箱,看样子是快递员没错。
楚宁说:“确定没送错就放门口。”
那人又确认了一遍地址和手机号,没错,才放下箱子,点了一下送达,赶着送下一单去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楚宁取下安全链,把两个纸箱抱进屋。
都不轻。
她关上门,徒手撕开封箱胶带。
第一个箱子里躺着一些带着水汽的荔枝。
她大概猜到是谁送的了。
第二个箱子拆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漫画。
她抽出一本,书封用透明书套保护着,封面还很新。
小时候班里流行过一阵漫画,大家传着看,没轮到楚宁就被老师收走了,锁在办公桌里。
等到放假才还给那个同学,等假期回来,班里又开始流行别的了。
后来楚磊大了一些,楚宁打扫他房间扫出几本漫画,翻了几页,被赵美兰撞见,指着她骂了一上午,说她不学好、哄弟弟乱花钱、买些不正经的东西。
那次她挨了一顿骂,还有几巴掌。
真正看完一本漫画,是在废品回收站。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不晒人,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回收站后院堆着成排的轮胎,竖着摞起来,可以坐人。
她坐在一个轮胎里,头顶的光被轮胎挡住大半。
没人喊她做饭,没人叫她拖地,没人支使她跑腿买酒。
特别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拂过的风。
故事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黑白的画面上落着阳光的印迹。
楚宁安静地翻着书。
这些漫画不是新买的,但被主人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堆满废轮胎的回收站后院里。
快递单上没有寄件人姓名,也没有联系方式。
楚宁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接下来的几天,苏可可没有联系她,也没有发朋友圈。
转眼到了初八,车管所恢复上班。
楚宁带齐材料去了车管所。
填了申请表,交了材料,窗口很快审核通过,预约了五天后的科目一。
从车管所出来,有人塞名片:“自考的吧?我们驾校有三十年教龄的驾校老师傅,提供教练车,按小时收费,学得越快越省钱!”
楚宁刚要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她摸出来一看,是楼言。
她走到僻静处,接通:“喂?”
楼氏总部,年后第一场晨会刚结束。
员工电梯里,几个人在小声聊天:“今天楼总居然提前散会了。”
“是呀是呀,破天荒头一回啊!”
“能让工作狂提前结束会议的事是什么事?”
“不能是楼氏要破产吧?”
“瞎说什么,我看啊,多半是老树要开花!你们没发现楼总这些日子春心荡漾的?”
“拉倒吧,我更信楼氏要破产了。”
“切,我看人最准了,跟你们这些凡人说不明白,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