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邂转过脸来,额头上一片红印子,表情狐疑:“白天不走晚上走,你想干嘛?”
云景珩没回答,视线越过巷口,落在远处街角的一家店铺上。
那家店铺的门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个车轮图案,漆面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古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一挑:“车行?”
“嗯。”
云景珩收回目光,转身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懒洋洋的,“从史莱克到天斗,一百四十公里。徒步两天,脚程快一点也得一天半。但如果开车——”
“四个小时。”古月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一下,像是对上了某种暗号。
谢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捕捉到的:“你们……该不会是要去偷车吧?”
“怎么能叫偷呢?”云景珩一脸正色。
“那叫什么?”
“借用。”
“你拿什么借?你有钱吗?”
云景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腕上的手环转了转,银色的光纹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谢邂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想起了一件事。
云景珩刚才数物资的时候,报了一个让他至今没缓过神来的数字——九十七个魂导炸弹,一套五级定装魂导导弹。
他带这些东西,到底是要炸谁?
……
白天的史莱克城很热闹。
六个人在城里晃了一整天,用许小言的话来说叫“踩点”,用古月的话来说叫“熟悉地形”,用云景珩的话来说叫“等天黑”。
谢邂觉得他们三个说的都不是实话。
他们就是在消磨时间。
但不得不说,这一整天的消磨是有用的。
许小言找到了三个公共水龙头的位置,唐舞麟摸清了城防巡逻的换班时间,原恩夜辉打听到了天斗方向的官道路况,叶星澜甚至“顺手”从一个地摊上换了张更详细的区域地图。
古月什么都没做,全程跟在云景珩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像一条影子。
她在看。
看街上的行人,看店铺的老板,看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
她看了整整一天。
然后在天色将暗的时候,走到云景珩身边,低声说了三个字:“没问题。”
没有可疑的追踪者,没有埋伏,没有提前布控。
云景珩点了点头。
……
入夜。
史莱克城东区,那家车轮招牌的店铺已经打烊了。
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云景珩蹲在卷帘门前,手指在门锁上摸了两下,然后从手环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银色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唐舞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你还会撬锁?”
“学过。”
云景珩把金属丝捅进锁孔,动作轻而准,像是在弹一首极慢的曲子。
“在哪学的?”
“电视里。”
“电视?!”
金属丝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云景珩把金属丝抽出来,卷帘门应声弹起,他没有让门弹上去,只抬起了刚好能让一个人钻过去的高度,弯腰钻了进去。
五个人鱼贯而入。
店铺不大,前半截是展示区,停着三辆车。
两辆是普通的民用魂导车,银灰色的车身,流线型设计,轮毂上刻着某种标识。
另一辆停在最里面,盖着一层防尘布,从轮廓上看比前两辆要大一圈。
云景珩径直走向那辆盖着布的。
他掀开防尘布的一角,看清了
“就这辆。”
谢邂凑过来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辆越野魂导车,六轮驱动,车身覆盖着暗哑的墨绿色涂装,车窗是防爆的,车顶预留了魂导炮的安装基座。
仪表盘上嵌着三个魂力输出表盘,意味着它有三套独立的魂导引擎——前驱、后驱、全驱,可以自由切换。
谢邂压低声音喊了出来,“你偷这车?!”
“借用。”云景珩纠正道。
“这车能借用吗?!”
“法无禁止即可为。”
谢邂转头看向三女,指望她们能说点什么阻止这个疯子。
古月已经坐进了副驾驶,正在研究仪表盘上的按钮,头都没抬:“这车不错,满魂力续航能到八百公里,够我们跑完全程了。”
谢邂闭上双眼。
云景珩从手环里摸出一张纸,铺在引擎盖上。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烫着金边,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他又从手环里摸出一支毛笔,一支墨锭,一方砚台。
谢邂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还带了文房四宝?”
“以防万一。”
“你防的什么万一?要在路上写遗书吗?”
叶星澜接上话茬,“而且……为什么是毛笔啊?”
“显得正式不是吗?”
叶星澜捂住额头,“正式个鬼啊……”
云景珩自顾自的开始研墨。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墨锭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店铺里很安静,只有墨锭研磨的声音和许小言吃糖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墨好了。
云景珩提起笔,蘸饱了墨,悬腕落笔。
他的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是那种少年的青涩笔迹,而是老辣的、凌厉的行书,每一笔都带着骨力,横如刀削,竖如剑刻。
古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完整张借条,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凭此借条,可入海神阁寻海神阁阁主,付此车的钱。”
落款:云景珩。
没有日期,没有印章,没有担保人。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写在一张烫金边的宣纸上。
谢邂盯着那张借条看了五秒钟,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觉得老板会认这个?”
“管他认不认,反正借条是放这里了。”
“我们这么做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吗?”
叶星澜叹气,“至少我们有文化。”
“上车。”
六个人全部挤进了那辆军用越野车。
车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六个人坐着不挤,后排甚至还有富余的空间放物资。
云景珩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六个人同时沉默了三秒钟。
“……你会开吗?”唐舞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小心翼翼。
云景珩没有回答,开始研究仪表盘。
“你不会开?!”谢邂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会。”
云景珩的语气很认真,“我看过说明书。”
“你看过说明书?!你没有驾照?!”
“对啊,图文并茂的,写得很清楚。”
谢邂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飙升。
古月倒是很淡定,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
“左脚离合,右脚油门刹车,挂挡,松手刹,给油。”
她用一种念菜谱的语气报出了驾驶步骤。
“我知道,我在研究原理。”
叶星澜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吧?”
……
沈熠望着六个人开着吉普车扬长而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蔡月儿身旁的云冥。
而云冥则是在看那张借条。
“嗯……这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