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济粮堆满仓库的那个下午，小雨在玉米地里捡到了一只刺猬。

    

    不是上次那只，这只更大，背上的刺又硬又密，缩成一团，像一个带刺的球。她蹲在地边上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刺猬缩得更紧了。她用衣襟兜着，捧回去给母亲看。

    

    “奶奶，刺猬。”

    

    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低头看了看，刺猬在小雨怀里缩着，一动不动。“放了吧。它自己会找吃的。”

    

    小雨摇头。“上次那只跑了。这只我不放。”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小雨把刺猬放在门口墙根下，用几片菜叶围了一个窝，又放了一碟水。刺猬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小曼跑过来，蹲在旁边看。

    

    “小雨，它怎么不动？”

    

    “它在害怕。过一会儿就好了。”

    

    两个女孩子蹲在墙根下，看着那只刺猬，看了很久。刺猬慢慢探出尖尖的鼻子，嗅了嗅，又缩回去了。

    

    老吴拄着拐杖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看。“这东西不咬人，你别吓它。”小雨点头。老吴拄着拐杖走了。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冰凌，小雨又捡了只刺猬。”

    

    冰凌头也没抬。“刺猬吃虫子，好东西。”

    

    老吴把拐杖靠在桌边，沉默了片刻。“救济粮到了，白面大米堆了一仓库。日子好过了。”冰凌抬起头看着他。“好过了你还叹气？”老吴愣了一下。“我叹气了？”冰凌点头。“叹了。”老吴想了想。“可能是想起以前了。在自由岛，哪有白面馒头吃，玉米面窝头都吃不饱。”冰凌低下头继续整理药箱。“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傍晚，刺猬从窝里爬出来了。它探出鼻子四处嗅了嗅，慢慢爬到菜地边上，钻进去了。小雨蹲在墙根下，看着空空的窝，愣了一会儿。小曼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小雨，它又跑了。”

    

    小雨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它去找吃的了。明天还会回来。”

    

    晚上，食堂里煮了大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咬一口馒头，喝一口粥。赵小梅也端着碗，喝得很慢。她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用勺子舀着吃。赵德厚看着她吃，自己也学着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

    

    小雨端着一碗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蹲在门口吃。小曼也端着一碗，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咬一口馒头，喝一口粥。

    

    “小雨，你家馒头还有吗？”

    

    小雨想了想。“还有好多。仓库里堆满了。”

    

    小曼点头。“我家也堆满了。”

    

    白鸽在自己屋里喝粥。馒头她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软，甜，不用牙也能抿化。她把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靠在床头。屋里热，她把袖子卷起来。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暖了，带着稻米的香气。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雨又捡了只刺猬。”

    

    沈飞点头。“跑了。”

    

    陈岚沉默了片刻。“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