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再次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静,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条路没有监控。报警的话,交警来了会问是谁导致的事故。
那辆车为什么会失控是不是因为追我们的车这些事一旦牵扯进去,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到时候做笔录、调监控、勘察现场,没有三五个小时出不来。
我们等不起这个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那辆车为什么一直跟踪我们为什么在高速上逼我们这些事背后的人是谁
如果报警,这些东西全都要翻出来,到时候不光是我们走不了,公司那边的事也要被耽误。”
孙建民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陈峰说得有道理。
他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惨白惨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手还在微微发抖,搁在膝盖上都止不住地颤。
刚才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黑色的车在空中翻滚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反覆播放。
“这片附近有村子,池塘旁边就有人家。”陈峰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翻车那么大动静,肯定有人听见了。很快会有人发现那辆车,自然会报警。我们不用管。”
孙建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陈峰没有再说话,只是稳稳地开著车。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仪錶盘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前方的路笔直地伸向远方,两边是整齐的行道树。
他心里很清楚,那辆车是谁派来的。
白景轩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这次没得逞,还会有下一次,还会有更狠的手段。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赶到津门工厂,把那批订单的最后一环补上。
其他的事,等过了这一关再说。
“孙总工,还有多远”他问。
孙建民睁开眼,看了一眼导航,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声音还有些发飘:
“大概……十五分钟。”
陈峰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加快了速度。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
京城,白景轩的別墅。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著,光线打在深色的家具上,白晃晃的。
白景轩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慢慢升起来。
他的脸上带著笑,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几个小时前派出去的那个杀手,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南方请来的,据说在圈子里很有名气,干过不少大活,从来没失过手。
高速公路,製造一起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让陈峰的车撞上护栏或者被追尾侧翻。
就算陈峰命大不死,也得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月。
到时候江氏电子电气的订单就黄了,江映雪那个女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办得漂亮,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脚步声从门口传过来。
彭於飞走进客厅,步伐比平时沉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劲,不是来报喜的那种兴奋劲儿,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凝重。
白景轩吐出一口烟,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著:
“怎么样是不是有好消息陈峰出交通事故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问晚上吃什么一样,根本不觉得这事儿会出什么岔子。
彭於飞走到沙发前,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有些发涩:
“白少,出事了。但不是陈峰出事了。”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派去的那个人,在追赶陈峰的途中,车子侧翻了,掉进了路边的池塘里。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淹死了。警方已经找了吊车把车子打捞上来,人没了。”
白景轩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手里的雪茄停在半空中,白色的菸灰掉在深色的裤子上,他都没感觉。
就那么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阴沉,又从阴沉变成铁青。
他猛地把手里的雪茄捏碎了,菸丝和菸灰四散飞溅,落在茶几上、地毯上、他的袖口上。
“废物!”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嚇人,每个字都像在咬碎什么东西,
“一点小事都办不成!我花那么多钱请的什么顶级杀手连个送外卖的都搞不定!”
彭於飞低著头,一声都不敢吭。
他知道白景轩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的。
白景轩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一下接一下,像他的心一样躁。
他走了好几个来回,猛地停下来,转身盯著彭於飞,眼睛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那个杀手的车技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说他从来没失过手吗
他接活的时候不是拍著胸脯保证万无一失吗
怎么连追个车都追不上,还把自己弄死了这是什么狗屁顶级杀手”
彭於飞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白少,那个杀手在被追赶的过程中,曾经用加密电话联繫过我一次。
他说陈峰的车技太厉害了,他根本追不上。
他说他在高速上把油门踩到底了,但就是越落越远。
还说在追赶的过程中,他自己好几次差点侧翻,路况不太好,他又开得太快……没想到,最后还是翻了。”
白景轩听完这话,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彭於飞,看著窗外花园里模糊的灯光和树影。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困惑,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挫败感:
“这个陈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医术厉害,打篮球厉害,打架厉害,写童话厉害,画画出名,连开车都这么厉害。
他还有什么是不厉害的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药还是他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