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民也看见了,连忙指著后视镜,声音又急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
“陈先生!那辆车又跟上来了!他又跟上来了!”
陈峰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这傢伙追上来,就是找死。
他又扫了一眼前方的路况,又看了一眼导航屏幕上的地图,心里快速盘算著。
这条县道弯道多,但大部分弯道的半径都不小,以他的驾驶技术可以高速通过,但对方未必跟得上。
他要找一个合適的地方,一个让对方跟得上却控不住的地方——
让那傢伙以为能追上来,但实际上根本剎不住也拐不过去。
孙建民已经嚇得不行了,不停地回头看那辆黑车,嘴里念叨著:
“陈先生,怎么办他越追越近了……要不我们报警吧打110,让警察来——”
“不用。”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被人追杀,
“报警来不及了。等警察找到这条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而且这条路没有监控,没有路灯,连个摄像头都没有,警察来了也找不到人。”
孙建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陈峰说得对,但这种被人追著咬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他只是死死地抓著扶手,脸色越来越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陈峰的目光落在一个路牌上——急弯,限速30。
路牌旁边是一个角度很大的右转弯,弯道外侧是一个池塘,下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著白花花的光。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他看了一眼车速表——七十五。
这个速度进急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微微加了一点油。
车子以远远超过限速的速度冲向那个急弯。
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剧烈倾斜,轮胎髮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得像金属之间的摩擦,像是轮胎隨时要撕裂脱落。
“陈先生!慢点!慢点!”
孙建民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喊。
他感觉车子要飞出去了,那种失控的恐惧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头皮发麻,后背发凉,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陈峰没有减速。
他的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目光死死盯著弯心的出口——
那是过弯的关键,眼睛看哪儿车就往哪儿走,如果盯著路边看,车就会往路边冲。
他的身体隨著车身的倾斜而微微侧倾,整个人和车子融为一体。
方向盘精准地转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车头擦著路肩的边缘划过去,轮胎压过路面的白线,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然后在出弯的瞬间,方向盘迴正,车身在剧烈的摇摆中稳稳地恢復了姿態。
过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但孙建民觉得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两个来回。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是嚇的。
冷汗把衬衫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
他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地响。
后面的那辆黑车也在以极高的速度衝进了同一个急弯。
那个司机显然不想跟丟,咬著牙没有减速,方向盘打得又急又猛,想硬生生地把车子拐过去。
但他没有陈峰那样的控车能力。
他的车头在弯道中央就开始失控了,前轮失去了抓地力,整个车身像一匹脱韁的野马,横著滑了出去。
那个司机拼命打方向,想救回来,但为时已晚。
车尾甩出了路面,撞上了路肩的石墩。
那一声巨响隔著这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沉闷又剧烈,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巨大的衝击力把整辆车掀翻,黑色的轿车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像一个被扔出去的玩具,然后“扑通”一声,四轮朝天,栽进了路边的池塘。
水花溅起老高,在阳光下短暂地闪了一下,像一朵白色的花开了又谢了,然后水面归於平静,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往外扩散。
孙建民从后窗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愣了好几秒之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长又重,像是把肺里的空气都挤了出来。
“翻……翻了……”他喃喃道,声音里还残留著惊魂未定的颤抖,嗓子干得像含著沙子,
“那辆车……翻了……掉水里了……”
陈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黑车已经消失在视野里,只剩路面上几道黑色的轮胎印和池塘里翻涌的水花。
那几道剎车痕在路面上又深又长,像是什么东西挣扎过的痕跡。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车速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孙建民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池塘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路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剎车痕跡,像伤疤一样刻在路面上。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终於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陈先生……要不要停车救人”他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带著一丝犹豫,
“那车里有人……万一淹死了……”
陈峰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的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来不及了。
为了摆脱那辆车,我们已经绕了不少路。
如果停车救人,至少耽误半个小时。
公司那边等不起,那批订单明天就要交货,少半个小时可能就赶不上。”
孙建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又想了想,说:
“那……要不报个警打个电话说一下位置,让警察来处理,这样也不耽误我们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