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心里苦笑：大哥，你找什么人查的，那么大的公司当不存在吗？！
段昌宏当然不知道沈一鸣在想什么，还在一股劲的说。
“小伙子，你还太年轻。江城这个地方，水深得能淹死人。你今天要是铁了心把我得罪死，我向你保证，以后你在江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找工作，我都会清清楚楚地记住你这张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径直举到段昌宏的眼前。
屏幕亮着，录音界面的红色数字正平稳无声地跳动——【07:58】、【07:59】、【08:00】。
“段总，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算不上。”
“我手里的东西确实上不了法庭，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本来也不是替法律来的。”
“我是替杨阿姨来问你一句话。”
“杨文锦是马一鸣合法的妻子，是康美集团名正言顺的最大股东。她有绝对的权利知道，自己的丈夫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
他收起手机，朝着段昌宏逼近一步，将所有的威压反掷回去。
“那个保险柜的钥匙，是你用花言巧语从他那骗到的……还是他自愿交出来的？！”
段昌宏的脸色，在此刻灰败下去。
他纵横江城商场整整二十年，玩弄权术，买卖人心。
只要对手有所求，他就能用钱权开路，无往不利。
可偏偏，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贪婪的老板，也不是索贿的官员，而是两个大一新生！
这两个年轻人，不要钱，不要权，连他开出的优厚筹码都视若无物。
他们冒着风险设下这惊天大局，竟然只为了讨要一个关于真相的答案。
他给不出这个答案，更接不住这股纯粹的执念。
在这个废弃码头，段昌宏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
同一时间，江城另一端。
远洋控股公司总部大门外，两扇门被人粗暴推开。
声响吓得前台的接待员站起了身。
韩棋冷着脸带队跨入大厅，跟在他身侧的李春也是眼眶通红。
几名执法人员从他们身后鱼贯而入，迅速封锁了公司的各个出口。
李春一声暴喝，直接震慑了全场正准备阻拦的安保人员。
他跨步上前，将一张文件拍在前台上，那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刚刚紧急批发的搜查令。
“程远洋呢！”
说完，几人便让前台工作人员指路，直奔程远洋办公室。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整整四十分钟的翻箱倒柜。
地上堆着至少两百份文件，有的摊开着，有的叠在一起。一个花盆被碰倒了，泥土撒在地毯上，踩出几个脚印。
一名执法人员直起身，从程远洋办公桌右下方最隐蔽的侧柜暗格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找到了！”
李春几乎是夺过那个袋子，撕开封口后将里面的物件尽数倒在桌面上。
碰撞声连连响起，一把保险柜备用钥匙和一枚复刻的马一鸣私人印章，以及一份马一鸣小区的进出人员签字单的复印件暴露在灯光下。
李春拿起那份复印件上，半个月十二次到马一鸣家的来访记录，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表格。
每一次的停留时间都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而事由那一栏，全篇全填着四个字，公司事务。
李春抬起头，直视着角落里被控制的程远洋。
“十二次，每次十五分钟。”
“这他妈根本不是去谈公司事务的，这是去拿签字的。手把手捏着签，签完就直接走人！”
“程远洋，就算马一鸣再不是人，就算他众叛亲离，你也不该威胁他！这不是你拿捏他的理由！”
李春向两边控制程远洋的执法人员示意，程远洋的手腕便被手铐锁上。
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金属温度，程远洋终于崩溃，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个败寇身上。
“那个保险柜里……原本不止这些。”
“里面还有一份小马总亲笔写的董事会改革方案。他要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把我姐夫的职位彻底拿掉。”
“那份文件，昨天半夜就已经被烧成灰了。”
……
废弃江边码头，警笛声正从跨华科大桥的方向向这里逼近。
段昌宏原本挺直的肩膀，在这呼啸声中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试图反抗，也没有看向沈一鸣，只是转过身子凝视着那些警车。
“沈一鸣，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马一鸣那个畜生什么吗？”
“他活着的时候，那副尾巴翘上天的跋扈样，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跟着老马打天下的老臣，被他一个个踹走。他惹出多大的乱子，捅了多大的天窟窿，最后哪一次不是我低三下四地跟在后头给他擦屁股！”
“结果呢？”
“他生前最后一次签字竟然是要把我发配到后勤部的改革方案！”
“后勤部啊！我给他老马家做牛做马整整二十年！他临死前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盘算的，竟然是怎么把我这把老骨头一脚挪开！”
警车在一阵急刹声中停稳，车门接连打开，刚刚从远洋控股疾驰而来的李春带着满身戾气冲上码头。
李春盯着这个伪君子，一句话没讲，直接将手铐叩在段昌宏的手腕上。
而在他们对面，沈一鸣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站姿，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录音软件将这番独白从头至尾地刻录进内存里。
录音时长已经显示为【24:36】，红色的数字还在继续跳动。
两名干警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段昌宏的胳膊，将他往警车方向押送。
一只脚已经迈上车厢的段昌宏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对上沈一鸣的视线。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定了？”
“康美现在确实是马瑶当家了。可你睁大眼睛看看，那帮老奸巨猾的董事会里，有哪一个是真心实意服马瑶的？你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下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倒霉鬼，会是谁？”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笑声。
沈一鸣静静注视着警车呼啸远去，脸上波澜不惊。
忽然，他感觉到衣服袖口传来一阵拉扯感。
他垂下眼帘，便撞见唐思思的眼眸。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走吧，回去给你买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