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仰起头。
“还不饿,我们先去杨阿姨家。”
“我要亲口告诉她,那个姓段的再也威胁不了她了。”
……
康美是个封闭的圈子。
段昌宏失势,就会有人得势。
显然康美的其他核心层,都认为整个人是杨文锦。
但他们低估了当妈的决心。
三天后。
康美集团顶层会议室,整间屋子早已吵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城东那块物流仓储中心留着干什么?下蛋吗!现在资金链断口这么大,只有打包卖给万江实业才能给集团回血!”
几张油光水滑的老脸涨得通红,文件在会议桌上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这群曾跟着马光福一起打天下的老股东,此刻正扯着嗓子,试图在段昌宏倒台后的权力真空期,将那块最肥的肉强行搬上砧板。
“砰——”
大门被粗暴推开,撞击声瞬间挡住了满屋子的喧嚣。
杨文锦踩着高跟鞋跨过门槛。
没有带任何装腔作势的律师团队,也没有前呼后拥的助理。
她孤身一人,怀里紧紧抱着两样东西。
一副镶着黑框的马一鸣遗像,以及遗嘱原件。
秦红棉面沉如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而门外,韩棋双臂环胸,冷冷地封死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最后一排,沈一鸣靠着椅背,冷眼注视。
唐思思紧挨着他坐着,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杨文锦径直走到长桌尽头,将遗像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
随后,她展开遗嘱原件。
目光扫过全场。
将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老脸,此刻却目光闪躲。
“检察院的批捕令前天就已经盖了章。他临终前被谁死死捏着手腕签了多少个假字,那份要卖地的假遗嘱又是怎么被一条条捏造出来的,官方已经给了结论。”
“这份真遗嘱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城东的物流仓储中心,不卖、不抵押,原封不动由我们的女儿马瑶继承!”
杨文锦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死死盯住刚才叫嚣得最凶的老股东,眼底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
“这不是我杨文锦信口开河,这是我丈夫临死前一笔一划定下的规矩。今天在这间屋子里,谁要是还对这块地皮咽口水,行啊……”
“先从我杨文锦的尸体上蹚过去试试看!”
老股东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番,最终颓然地伸手,将面前《物流中心资产处置提案》,悄无声息地合拢。
会议散场后。
杨文锦转过身,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被单独留下的沈一鸣。
“这是我权衡出来的最体面也最稳妥的方式。”
沈一鸣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A4纸。
目光飞速掠过抬头。
《康美集团外部经营顾问聘用合同》。
聘期两年,薪酬按月结清,各项条款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而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合同附带的第二项补充条款上。
【康美集团拟于华科大开展校内物流配送业务试点项目,特指派沈一鸣先生作为全权校方对接人,负责整体项目的协调统筹与落地推进。】
沈一鸣深深看了一眼杨文锦。
杨文锦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是康美编内的人,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一双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账本,我没法直接划干股给你。”
“但城东那块地,是你帮康美保住的,按道理,应该是马瑶好好谢谢你,可我觉得,我既然是当妈的,能帮她分担就帮她分担,马一鸣临死前脱离的康美,现在马瑶也不好处置这些遗嘱,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一年五十万的顾问费,不是大钱,在你们这些做大生意的人眼里,或许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但这每一张钞票,都是干干净净的,是我们孤儿寡母的一片心意。”
“你将来要在江城的地界上铺盘子、做事业,这张盖了康美集团公章的入场券,比任何空头支票都管用。”
“老马活着的时候,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些我心里都有数。他现在化成灰了,我们中间真就一点隔阂都没有了。”
“拿着吧,别嫌薄。”
沈一鸣最终捏着边缘将合同合拢。
“杨姐。”
“物流配送的试点项目,能不能稍微变通一下。我需要指定几个勤工俭学的专属岗位,许泽和张磊他们这段时间没少帮我跑腿,我得拉他们一把。”
杨文锦没想到,像沈一鸣这样的年轻大老板,竟然能看上蠢丈夫留下的项目。
她能听明白,这是沈一鸣对她们母女的照顾。
捆绑的越狠,她们未来就越安全。
都没跟女儿商量,她立刻欣然答应。
“当然。”
几天后,风暴彻底收网。
段昌宏案由市局经侦大队正式结案,挪用公款、职务侵占乃至伙同外部资本做局栽赃的资金链条,被顺藤摸瓜扒了个底朝天。
华科大教务处连夜撤下了通报栏里那张针对沈一鸣的纪律审查通告。
杨文锦雷厉风行,直接以康美集团的名义拟了一份《协助维权补偿金协议》。
合法合规地把五十万转进了沈一鸣的个人户头。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银行余额变动短信,沈一鸣只瞥了一眼。
他早对这点零星的辛苦费掀不起半点涟漪。
入夜,科大图书馆四楼。
孜然和羊肉混合的浓烈油脂香气,像是生化武器般顺着书架缝隙肆意乱窜。
许泽左右手各拎着两大兜子烤串和冰镇啤酒,刚贼头贼脑地溜进自习室,保安大爷的咆哮声立刻传了过来。
四个人像被捅了窝的兔子,一路顺着消防通道狂奔,硬是被追杀了两层楼,最终灰头土脸地翻过铁丝网,躲进了漆黑空旷的操场。
冷风一吹,几人裹紧了外套,直接席地坐在塑胶跑道上。
砰的一声轻响,张磊单手起开第二罐啤酒,仰脖灌下一大口,抹了把嘴角的白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人。
“鸣哥,你就透个底呗。这已经是第三遍了,你到底是怎么把段昌宏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送进号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