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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晋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朕早就知道，姬霖迟早要反。”
智尧抬起头，愕然地看着皇帝。
晋皇睁开眼，那双眼睛中满是血丝，像是一连几夜都没有合眼。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左相，你以为朕明知道周延在散播谣言，朕还无动于衷呢？你以为朕为什么要让你去燕郡查证？你以为朕真的是在查靖国公的事吗？”
智尧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朕是在试探他。”晋皇一字一顿，“朕想知道，他姬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周延散布流言，如果他只是杀了吴庸、抓了那些散布流言的小卒，而留下周延，说明他还顾忌朝廷，还不想撕破脸。但他直接把周延杀了，当众腰斩，连招呼都不跟朕打一声。”
“这不是在惩治罪犯，这是在向朕示威。”
“他在告诉朕——燕郡是他的地盘，朕的手伸不进去。朝廷的命官在他的地盘上不好使，只有他姬霖说了算。”
晋皇说到这里，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智尧吓了一跳，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姬霖要做什么？他要当皇帝吗？”晋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他是朕的儿子，朕给他的，他可以要，朕不给他的，他不能要，更不能抢，可是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他凭着手里有兵，居然跟草原结盟，直接杀了朝廷命官，你看看，他现在还有一个臣子的样子吗？”
智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说话。
“朕也可以有兵，”晋皇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朕是天子，天下兵马都该听朕的号令。可是，谁听呢？燕王不听，靖国公不听，各州郡的刺史、太守，又有几个是真心听朕的？”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御书房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彩绘已经有些褪色了，金龙的眼睛不再闪闪发光，像是在流泪。
“左相，”他忽然唤道：
“臣在。”
“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智尧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才四十五岁，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他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每天接见大臣到日暮，每天想着如何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可天下之大，没有几个人真心帮他。
“陛下，”智尧缓缓开口，“臣有三策。”
晋皇微微坐直了身子：“讲。”
“上策：隐忍不发，积蓄力量。朝廷还有十万中央军，各州郡还有可调之兵。陛下可以暗中整顿军备，提拔良将，等待时机。燕王虽强，但他吞并靖国公，必然消化不良。靖国公的降军，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他的嫡系。朝廷可以趁他内乱未平之际，联合其他藩镇，一举将其击溃。这一策的好处是稳，坏处是慢，需要至少一两年时间。”
“中策：主动示好，以退为进。陛下可赏赐燕王的功臣、扩大燕地的互市，让燕王觉得朝廷对他没有威胁。同时，暗中在燕地安插更多的耳目，分化瓦解他的阵营。等他的内部出现裂缝时，朝廷再出手。这一策的好处是柔，坏处是险——稍有不慎，就会养虎为患。”
“下策呢？”晋皇追问。
智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下策——陛下御驾亲征，率十万中央军北上讨伐燕王。”
晋皇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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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策的好处是快，一战定乾坤。坏处是——胜了还好，败了，大晋的天下就完了。”
御书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晋皇站起身，负手在房中来回踱步。足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智尧的心上。他走了十几个来回，终于停下来，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朕选上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隐忍不发，积蓄力量。朕等他姬霖先动手。”
智尧叩首：“陛下圣明。”
“但是，”晋皇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你再去一趟燕郡。”
智尧愕然抬头：“臣……刚回来。”
“朕知道。”晋皇走回龙案后坐下，提起笔，在一方绢帕上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他，“你把这封信交给姬霖。信上写的什么，你不必知道。你只需告诉他——朝廷没有恶意，燕王安心镇守北疆便是。”
智尧接过绢帕，纳入袖中，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皇帝刚刚还说姬霖要反，转眼又要他去送信示好。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
晋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狡黠，像一只老狐狸。
“左相，你记住一句话——对付狼，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它打死，而是让它觉得你比它更强。朕现在打不死它，所以朕要让它觉得朕不怕它。虚张声势，也是一种本事。”
智尧恍然大悟，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去吧。”晋皇挥了挥手，“天不早了，朕也要歇了。”
智尧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晋皇一个人坐在御书房，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之前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怎么就一跃成为手握重兵的藩王了。
“老六啊老六，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父皇了。朕可以封你为燕王，也可以封你的哥哥们。就让朕看看，朕的这些儿子们，到底谁才是我大晋的下一任皇帝吧。”
晋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他要大封皇子，将他们都封为亲王，以大晋天下为赌注，看看他们谁才是真命天子。
这念头刚一出现，就如同一道拔也拔不掉的长在了晋皇的脑海中。
一时间，他开始为每个皇子想就藩的封地和他们的王号。
晋皇还有五个皇子，老大姬泰，老二姬坤，老三姬辰，老四姬武，老五姬文。
让他们各守一方，开始角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