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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这一战,我们是义军不是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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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墙十里外,战场东南方向的局势已经彻底糊了。

    乌兰图的先锋一万骑刚切入战场边缘,就被卫昭的两万铁骑迎头撞上。

    呼延策原本还剩两万多人的残阵被锥形阵从腰上穿了一刀,前后失联,建制全乱。

    再加上那些打不死的匪——义军。

    三股力量搅在一片血泥地里,东胡的号角、卫家军的战鼓、义军此起彼伏的嚎叫混成一团。

    谁是谁?

    分不清。

    唯一能辨别的就是甲胄和衣着——铁甲是东胡的,银甲白袍是卫家军的,粗布短褐光膀子的,是那些从天南海北赶来的义士。

    卫昭的白蜡枪从一个东胡百夫长的咽喉里抽出来,血顺着枪杆淌到手指缝里,黏得枪杆打滑。

    他拨转马头,居高扫了一圈。

    战场上东胡的旗帜倒了大半,能看见的将旗只剩三面。

    呼延策的中军旗歪着,旗杆断了半截,半挂在一匹死马身上。

    另外两面不知道是哪个千夫长的,也在往后缩。

    东胡骑兵的阵型已经不存在了。

    散兵,全是散兵,三五成群地往外突,被卫家军的铁骑堵回来,又被义军从侧面缠住。

    乌兰图那一万先锋也没讨到好——刚展开阵型就被卫昭的后队截住了侧翼,推进不到两百步就陷进了混战的泥潭。

    士气塌了。

    东胡兵砍人的时候手在抖——不全是因为累。

    是那个白袍身影每次从阵列里穿过去,都带走一串尸体,杀到后来,东胡兵看见白色就本能地往后缩。

    而义军那边,拿杀猪刀的庄稼汉、扛铁叉的猎户、提着断矛的绿林好汉——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往前冲。

    卫昭一枪挑飞一个东胡兵的圆盾,枪尖顺势刺入那人的腋下,拔枪,枪尾反扫,将侧面扑来的第二个人抽下马。

    脑子里的弦一直绷着。

    东胡的有生力量还剩多少?

    呼延策那边原本三万,被义军磨了一天又被他穿了四趟,目测还能战的不超过八千。

    乌兰图的先锋一万,刚进场还没被大规模消耗,但阵型已经乱了,短时间内组织不起有效冲锋。

    加一起不到两万。

    两万残兵,被两万卫家铁骑和一万多义军围在中间。

    局势已经定了。

    卫昭勒住缰绳,战马在血泊中打了个转。

    义军的伤亡太大了。

    从他到达战场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义军又倒下了至少两三千人。

    这些人没有甲,东胡兵一刀下去就是一条命,拿命换命,换得惨烈到让人牙根发酸。

    不能再让他们填了。

    卫昭把白蜡枪往天上一举,扯开嗓子。

    “所有义军——撤!”

    五个字炸开在战场上。

    “伤员先走!能动的带着不能动的,往西撤!卫家军接管战场!”

    传令兵把这句话一层层往外传,号角跟着响了三声,短促、急切。

    战场上还在拼杀的义军们听见了。

    有人转过头,满脸是血的脸上写着茫然。

    撤?

    一个断了左臂的汉子拄着半截木棍,站在三具东胡兵的尸体旁边,嘴巴张了两下,没动。

    太行寨剩下的三十来个人挤在一堆,前面那个光膀子的汉子扛着破旗,后面的人互相搀着,听见“撤”这个字,脚步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没人动。

    准确地说——没人愿意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把手里卷了刃的柴刀往地上一杵,朝卫昭的方向扯着嗓子吼。

    “将军!我们走了,这帮东胡狗被逼急了拼死突围,您的兵要多死多少人?”

    旁边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卒接腔,嗓子哑得快出不了声。

    “俺们不值钱,死了就死了!卫家军的命金贵,将军别拿弟兄们的命来换俺们!”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义军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嘈杂、粗犷、不成调,但每一句都在说同一件事——

    不撤。

    卫昭的手在枪杆上一顿。

    这帮人在替卫家军扛刀。

    东胡残兵虽然不到两万,但困兽犹斗最凶。

    真要让义军全部撤出去,卫家军独自围歼,东胡骑兵拼死突围的时候,铁甲碰铁甲,一定会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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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军留在外围堵着,东胡兵往哪跑都有人拿命拦,突围的成本就高得多。

    义军在用自己的命给卫家军省血。

    卫昭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不想让这些人再死了。

    死得够多了,六万人来的时候遮天蔽日,现在还站着的不到一万。

    他正要再喊第二遍,战场东侧忽然冲出一骑。

    那人骑着一匹瘦马,马腿上全是血,跑得踉踉跄跄。

    骑马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粗布劲装外面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扒来的半截皮甲,左脸上有一道刚结痂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划到下巴。

    腰间别着一柄长剑,剑鞘裂了,用麻绳缠着。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骑马的骑马,跑步的跑步,歪歪扭扭凑成一小队,从混战的缝隙里往卫昭的方向冲。

    “将军——!”

    那汉子的嗓门炸开,把周围十步内所有人的脑袋都震得转过来。

    他冲到卫昭马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勒住马。

    瘦马前蹄在血泥里打滑,差点把他甩出去,他一把揪住马鬃稳住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

    羊皮卷,不厚,外面用油布裹着,油布上沾了血,但裹得严严实实。

    “将军!”

    “我等来此之前,便已写好了花名册!”

    “今日战死则罢!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只望将军收了这花名册——待到有朝一日,也好给我等这些身份不白之人,证明一桩事!”

    说完这话,那汉子拨转马头。

    面朝战场上那些还在拼杀的义军们,一把拔出腰间那柄裂了鞘的长剑,高高举起。

    “诸位弟兄!都听到了吧?!”

    他的嗓门大得能把战场上的厮杀声压下去半截。

    “卫将军喊咱们什么?义军!”

    他把长剑在空中挥了一圈。

    “义军啊弟兄们!不是匪军!”

    他仰头大笑,笑声粗砺、痛快、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畅意。

    “花名册我现在就交给卫将军。弟兄们,可愿意宁死不退,死战到底?”

    战场上静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声浪炸开了。

    最先回应的是太行寨那个扛旗的光膀子汉子。

    他胸口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刀口,血从锁骨一直淌到腰带,他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

    “死战到底!”

    四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带着血沫。

    紧接着是三江口漕帮的一个中年汉子。

    一个东胡兵的弯刀劈在他肩膀上,皮肉绽开,骨头都露了白茬。

    他咬着牙硬扛住,手里的铁叉反手往前一送,叉尖从那个东胡兵的肋缝里扎进去。

    东胡兵栽倒。

    中年汉子把铁叉从尸体上拔出来,甩开溅在脸上的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翻着肉。

    他疼得龇牙,但嘴角往上咧着。

    “死战——到底!”

    再后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攥着半截断刀,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没沾血的地方。

    他的左眼被碎石崩伤了,肿得睁不开,只剩右眼瞪得通红。

    一个东胡骑兵从侧面冲过来,弯刀劈向他的头顶。

    少年没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断刀从下往上捅,刀尖从东胡兵的腹甲缝隙里刺入。

    弯刀劈在他的左肩上,半截肩膀的布劲装被切开,血喷出来。

    少年摔倒在地上,右手还攥着断刀不松。

    东胡兵也栽下马,捂着肚子在泥里蜷成一团。

    少年躺在血泊里,仰着脸,独眼盯着天。

    “死……战到底……”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

    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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