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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章 等我回京,还你们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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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昭翻身下马。

    战马在血泊里打了个趔趄,他没管,白蜡枪拄在地上当拐杖,大步朝那个提着长剑的刀疤汉子走过去。

    脚底踩过尸体、碎刃、还有半截旗杆,每一步都在打滑。

    走到面前了。

    那汉子还举着油布裹的羊皮卷,手臂伸着,从肩膀到手指都在抖。

    不是怕,是血流太多了,肌肉不听使唤。

    卫昭伸手。

    接过来。

    羊皮卷比他想的轻。

    薄薄一层,外面裹的油布被血浸透了,打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些写得工整,有些歪歪扭扭,有些甚至是画的圈代替字。

    识字的不多,但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按了手印。

    卫昭把羊皮卷卷起来,塞进胸口衣襟里,跟老太君的遗书贴在一处。

    纸角和羊皮的边缘硌着肋骨,一左一右。

    他抬起头。

    刀疤汉子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去。

    卫昭盯着他。

    “不用有朝一日。”

    刀疤汉子愣了。

    卫昭的手从胸口拍了一下,把那卷花名册压实了。

    “等我回京——就给诸位,还一个清白身。”

    这话说得不重,嗓门甚至比平时还低两分。

    但战场上离得近的人全听见了。

    清白身。

    三个字砸在这帮山贼匪寇心窝上,比弯刀砍得还疼。

    有人愣住了,拄着断矛的手往下一松,人差点栽倒。

    有人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嘴角往下耷,泪和血搅在一起淌进胡茬里。

    那个扛旗的庄稼汉把旗杆往地上一杵,嗓子已经全哑了,挤出来的调子破得不成样。

    “将军……”

    就两个字,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卫昭没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朝东胡残军的方向,白蜡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朝前。

    “既然不退——”

    他的脊背挺直,白袍上的血痂被风吹得簌簌往下掉。

    “全军听令。”

    两万卫家铁骑和不到一万义军,所有还能站着的人,同时看向他。

    “死战到底。”

    枪尖往前一送。

    “杀!”

    两万铁骑同时催马,蹄声碾过尸体和碎刃,朝东胡残兵合围过去。

    义军们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拎着断刀和半截木棍,跟在铁甲方阵的外围,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杀声震天。

    ……

    东城墙。

    商婉清在城垛后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帅带两万人出城追南线的援军去了,东城墙上现在只剩三万人。

    三万对二十五万,守城还行,但——

    “商将军!”

    一个斥候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跑上来,跑得铁甲片子哗哗响。

    商婉清从床弩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什么事?”

    斥候蹲在她旁边,压低了嗓门。

    “花将军的人来报——东胡正面大军又在调动!后方分出约五万骑兵,正在往南面迂回!”

    商婉清手里的扳手停了。

    又五万?

    加上之前的三万援军,再加上乌兰图那八万出头——南城墙方向很快就会聚集超过十三万东胡兵。

    少帅只带了两万人出去。

    苏清韵守南城墙只有三万——不对,苏清韵带了两万跟少帅走了,城头上应该还剩三万。

    三万人守城墙,两万人在野地里跟东胡的残兵混战。

    南面一旦被十三万人碾过来——

    商婉清把扳手塞回围裙口袋,站起身。

    没有犹豫。一息都没有。

    “传令!”

    旁边的校尉立正。

    “把消息送去北城墙——萧观音处。”

    商婉清的手指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螺帽,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去。

    “告诉她,东胡分兵五万去南面,是否前往支援,由她自行决断。”

    校尉领命,飞奔下城。

    商婉清转回身,蹲回床弩后面,手搭在弩臂上,往正面看了一眼。

    城外东胡的攻势没停,二十五万人照样在攻城,云梯照样搭上来,投石机照样砸。

    她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

    其他的——交给萧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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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墙。

    萧观音刚从马背上翻下来不到半个时辰。

    所有人都瘫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铁甲都没卸,躺下就睡着了。

    赵青骑那匹灰马回来的时候,马都站不稳了。

    他从马上滑下来,屁股直接坐在地上,光头靠着城墙根,大口大口喘气。

    萧观音坐在一截断木上,正在用布条重新缠手腕上的伤口。

    纱布早就不知道丢哪了,扯了一截内衣布对付着绑。

    传令兵跑过来的时候,她的布条刚缠了一半。

    “萧将军!东城墙商将军来报——”

    萧观音抬头。

    “东胡正面大军分兵五万,正往南面迂回!商将军请您自行决断,是否支援南城墙!”

    萧观音的手在布条上一顿。

    五万。

    南面本来就有乌兰图八万多人,加上之前调去的三万援军。

    虽然那三万被义军拖住了。

    再加上这五万……

    她把布条一扯,绑了个死结,站起身。

    “集合卫家军,随我——”

    “等等。”

    赵青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萧观音低头看他。

    赵青靠着城墙根,屁股还坐在地上没起来,但那双眼盯着她,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他慢慢站起来,站的时候膝盖响了两声,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才站稳。

    然后他看了一眼已经疲惫不堪的卫家军。

    赵青收回视线,看着萧观音。

    “我带来的人还剩七万左右。”

    萧观音皱眉。

    赵青的嗓门压下来,每个字都往外蹦。

    “但是敢死的人,也有七万多。”

    他伸手往城外一指。

    “东胡王分兵,这是孤注一掷,他要在南城墙撕口子——所以这次,我们去。”

    萧观音的手从腰间短刀上挪开。

    “你的人刚打完——”

    “你的人也刚打完。”

    赵青打断她,光头往卫家军那片方向偏了偏;

    “但你那五千人是精锐,伤亡再大也是骨架子,我那七万人里一大半是凑数的,拉出去打野战死伤惨重,但守城——搬箭矢、推滚木、倒火油——这些活他们干得来。”

    他停了一拍。

    “你留下修整,北城墙刚打完,万一东胡趁虚来一波,总得有人顶着。”

    萧观音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赵青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城垛边沿,往下看。

    城墙内侧的广场上,七万义军正在修整。

    有人在嚼干粮,有人在给同伴包扎伤口,有人靠着墙根打盹。

    赵青的双手撑在城垛上,那颗光头在夕阳底下晃了晃。

    他吸了一口气,嗓门拔到最高。

    “弟兄们!”

    底下的人抬起头。

    几万张脸同时仰起来,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广场。

    赵青的笑收了,嗓门却更大了。

    “我们刚打赢了一场!”

    底下有人嗷了一声,随即更多的声音跟上来,稀稀拉拉的欢呼。

    赵青把手往下一压,声音全落下去。

    “但是——”

    他的手往南面一指。

    “南城墙,此刻正面临十三万东胡大军的进攻。”

    广场上安静了。

    赵青的嗓门没降,反而又拔高了半截。

    “我知道你们累!知道你们刚拼了一天的命!”

    他把右手攥成拳,在城垛上重重一砸。

    “但是敢不敢——”

    他停了一息。

    “陪我赵青,再战一次!”

    广场上沉默了两息。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最中间炸开。

    “战!”

    第二个跟上来。

    “战!”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战!战!战!”

    七万人的声浪从广场上翻涌起来,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灰簌簌往下掉,震得赵青脚底板都在发麻。

    赵青转过头,冲萧观音咧嘴一笑。

    光头上那道还在流血的刀口裂开了,血从额角淌下来,他抹都没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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