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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这一去,便没打算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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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账的苏清韵,管粮的苏清韵,肩甲都撑不住的苏清韵。

    此刻穿着银甲、带着五万生力军走上南城墙的苏清韵。

    她走到聂隐娘面前,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

    苏清韵的手从匕首柄上挪开,伸过来,在聂隐娘的肩甲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落点稳。

    “撤下去,换我。”

    聂隐娘盯着她看了两息。

    银甲底下那双眼她熟悉——

    平时翻账册的时候是一种温温吞吞的精明,此刻换了一层底色,沉、定、不慌。

    聂隐娘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挤出来四个字。

    “注意安全。”

    苏清韵点头。

    聂隐娘把手里那柄快要散架的长矛丢在地上,转身朝城墙内侧的台阶走去。

    走了三步,腿一软,差点跪在石阶上。

    旁边一个卫家老卒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将军慢着!”

    聂隐娘摇了摇头,把手从老卒胳膊上抽开,自己扶着墙往下走。

    身后,苏清韵已经站在了城垛前面。

    五万生力军接替了城头上的疲兵,队列整齐地展开,填满了每一段城墙。

    苏清韵偏头朝五个方向各看了一眼,手里的令旗举起来。

    “弓弩手上前,换防间隔缩短到一个时辰,箭矢消耗不用管,我补得上。”

    声音不高,但咬字干脆,传令兵一个字都没漏。

    聂隐娘在台阶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苏清韵站在城垛后面,银甲映着日光,身量不高,但脊背绷得很直。

    聂隐娘转过头,继续往下走。

    ……

    北城墙,城门内侧。

    萧观音站在马背上,往下看。

    城门甬道里挤满了人。

    前排是她从北城墙上抽调的两万卫家军,铁甲整齐,长矛如林。

    后排是赵青带来的义军——准确地说,是十万义军里挑出来的六万能打的。

    剩下四万人被赵青以极快的速度分配到了三面城墙的后勤线上——

    搬箭矢的、抬伤员的、运滚木的、烧火油的。

    “不能打仗的就搬东西!”

    赵青骑在马上,扯着嗓门冲身后吼:

    “别嫌丢人!城墙上那帮兄弟打了三天没合眼,你们搬几趟箭不累死!”

    四万人散了,各就各位。

    剩下的六万人站在甬道里,加上萧观音的两万,足足八万。

    萧观音皱了皱眉。

    八万人,听着不少。

    可这里面真正打过仗的,只有她手里两万卫家军和赵青带出来的三万老兵。

    剩下三万——聚贤庄的义士、龙阳山的散兵、太行寨的绿林好汉——打架没问题,打仗是另一回事。

    赵青催马凑过来,光头上冒着汗。

    “旗语教完了。”

    萧观音看他。

    赵青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上面画着十几种旗语的简笔图。

    “左转、右转、停、冲、撤、散开、合拢——就这七个,多了他们也记不住。”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三个时辰,能教成这样已经是老子的极限了,开打以后只要别乱跑,跟着前面的人冲就行。”

    萧观音没接话,她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甬道边上一个木箱旁边,拎起一面令旗。

    “赵青。”

    “在!”

    “你带左翼四万人,我带右翼四万,出城之后先不急着冲,绕到东胡北路军的侧面,等我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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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青点头,正要调转马头——

    “等等。”

    萧观音叫住他。

    赵青回头。

    萧观音的手在令旗杆上搓了两下,垂下眼看了他一息。

    “你的人……准备好了?”

    这话问的不是“有没有排好阵”,也不是“旗语记没记住”。

    是有没有做好死的准备。

    赵青愣了一拍,随即咧开嘴,笑得光头上的汗珠都在晃。

    “你去问问他们。”

    萧观音转过头。

    甬道里,八万人站得密密麻麻。

    前排的铁甲沉沉,后排的粗布劲装皱巴巴,中间夹着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胸口的刀疤被日光照得发白。

    安静了两息。

    忽然,队伍中段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活着回来的弟兄——替俺给村里捎个话!”

    声音粗、哑、带着方言的尾调。

    “就说俺赵铁柱没给咱村丢人!”

    旁边一个少年接了腔,嗓音还没变完,带着破音的尖锐。

    “我爹说了,东胡打过来就没有家了——我不怕!”

    “怕个球!老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聚贤庄的弟兄们!庄主说了,今日但凡在此站着的,回去全部免三年庄费!”

    “放屁!回去的庄费都免了,没回去的呢?”

    “没回去的……庄主替你养家小!”

    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

    有人笑,笑得眼角有水光。

    有人骂,骂完了把刀柄在掌心里搓了又搓。

    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头上的布巾解下来,重新系紧,系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用力。

    萧观音站在人群前面,这些声音一句一句灌进耳朵。

    她的手在令旗杆上慢慢收紧。

    这些人——扛着杀猪刀和铁锹从天南海北赶来的义士、退伍多年重新穿上甲的老卒、操着各地方言彼此听不太懂却站在同一面城墙下的人。

    他们不是卫家军,不是朝廷的正规军,没有人给他们发饷银,没有人许他们官职。

    萧观音吸了一口气,把令旗举过头顶。

    “走吧。”

    萧观音翻身上马,铁簪在发间一晃。

    赵青也翻上马,拔出弯刀,回头冲着校场上那些人挥了一下。

    “出城!”

    北城门缓缓打开。

    十万人鱼贯而出。

    前面的骑兵,后面的步卒,中间夹着扛旗的、擂鼓的,乱七八糟挤成一团。

    赵青骑在最前面,光头在日光下反着光,弯刀架在肩上。

    萧观音策马跟在他右侧,三石强弓挎在背上,箭壶里还剩十七支铁簇箭。

    身后的队伍里,有人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俺是青州武馆的张铁柱!活着回来的弟兄替我给老娘捎句话——她儿子不是孬种!”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炸开。

    “太行寨刘三刀在此!今日不杀十个东胡狗,老子不回城!”

    “聚贤庄方大先生!死也死在函谷关前!”

    此起彼伏。

    一个接一个。

    有人喊名字,有人喊帮派,有人什么都不喊,只是把手里的刀往天上举了举,咬着牙,闷头往前跑。

    赵青麾下那些从函谷关撤下来过的老兵。

    在这时候重返函谷关,还要继续与东胡厮杀,更是没有人害怕!

    眼中只有杀意!

    心中只有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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