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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必胜!”
这句话还没从城头上散干净,卫昭已经转身往东城墙方向走了。
脚步很快,枪杆搁在肩上,白袍下摆被风掀起来又拍回去。
他冲身后的传令兵丢了一句。
“告诉萧观音,北面反击——准了。”
传令兵愣了半拍。
“赵青的十万义军全归她调度,出城反击,把北路那十万东胡兵吃掉。”
传令兵转身就跑。
卫昭没停步,又喊了第二个传令兵。
“赵青原来那六万残军,拆两万给谢道宁补防西城墙,剩下的四万跟着赵青出城。”
传令兵领命,往西面跑了。
……
南城墙。
聂隐娘的窄刃短刀从一个东胡兵的腋下抽出来,血溅在薄甲的铁片上,被风一吹就干了。
她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脚步往右横移三步,贴着城垛矮身蹲下。
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架上,嗡嗡响。
城墙上到处都是人。
卫家军的重甲步卒蹲在城垛后面,长矛从缝隙里往外捅,滚木一根接一根推下去。
东胡兵从云梯上冒头,被砍倒一个,后面紧跟着爬上来两个。
聂隐娘把短刀别回腰后,从地上捡起一把半断的长矛,掂了掂,觉得凑合能用。
她不会指挥。
从七杀楼出来的人,学的是怎么杀人,不是怎么指挥别人杀人。
第一天开战的时候她试过,站在城墙中段,学着柳惊霜的样子下令调兵。
结果令调出去,两个方向的守军撞在一起,反而把自己的阵型搞乱了。
聂隐娘当时在城垛后面蹲了三息,闭了闭眼。
自己不是这块料。
她把指挥权劈成五份,丢给了麾下五个校尉。
“你管东段,你管西段,你管中间,你守门楼,你盯着云梯。”
五个校尉面面相觑。
聂隐娘把短刀从腰后抽出来,跳上最近的一面城垛。
“我杀人。”
从那以后,南城墙的指挥体系就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五个校尉各守一段,各打各的,彼此之间靠旗语和嗓门协调。
而聂隐娘,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习惯了。
打着打着,突然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紧接着面前那个正在挥刀的东胡兵喉咙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喷出来,人往后仰倒,还没落地,黑影已经消失了。
连续三天,聂隐娘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刀钝了换刀,换了三把,矛断了捡矛,捡了五根。
杀到后来,她连弯腰的力气都快没了,就靠着城垛喘气,等呼吸平了再站起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南城墙外面的东胡兵,打法变了。
前三天的攻势虽然猛,但有规律——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批生力军上来,攻一阵退一阵,间歇的时候城头上能喘口气。
今天没有间歇。
云梯搭上来的频率比前三天快了一倍不止,东胡弓骑在城下三百步外列成三排,箭矢覆盖式往城头上泼。
更要命的是,每当卫家守军集中兵力堵住一个缺口,另外两个方向立刻就有新的云梯竖起来。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交替施压。
聂隐娘蹲在城垛后面,半截长矛杵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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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兵不是靠勇猛在攻城。
是有人在指挥。
她扭头往城外看了一眼。
东胡南路军十万人铺在城外,前排攻城的步卒大概两万,弓骑压阵三万,剩下五万驻在后方半里外,充当轮换的生力军。
聂隐娘的视线在后方那五万人的队列里扫了一圈。
没有找到将旗。
不对——有将旗,但将旗插在一辆辎重车旁边,车帘放着,完全看不见里面坐的是谁。
这个指挥南路军的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
不像呼延赤那种蠢货,骑在马上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哪。
这个人把自己藏得死死的,只通过旗语和传令兵遥控整支大军。
聂隐娘的后背靠着城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呼延赤被萧观音斩了首,北路军群龙无首已经乱了。
正面三十万主力有卫昭和商婉清顶着,暂时稳住。
偏偏南面这十万人,啃不动。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着。
杀多少翻上城头的东胡兵都没用,后面永远有新的填上来,节奏不乱,攻势不断。
那个躲在辎重车里的人在把十万条命当棋子使,一颗一颗往城墙上填,耐心到冷血。
聂隐娘以前在七杀楼见过这种人。
不用自己动手,不用亲临前线,坐在暗处,把控全局,手里攥着的是比刀剑更锋利的东西——战局的节奏。
“聂将军!东段又上来人了!”
聂隐娘握紧半截长矛,站起来,往东段方向跑。
三个东胡兵已经翻上了城垛,其中一个挥着弯刀劈倒了一个卫家步卒。
聂隐娘从侧面冲过去,长矛斜挑,矛尖从那人的肋下穿入。
东胡兵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栽,被她一脚踹下城墙。
第二个东胡兵举盾撞过来。
聂隐娘没躲,侧身让过盾面,左手从腰后抽出短刀——
刀尖扎进那人的咽喉。
拔刀,转身,第三个东胡兵的弯刀已经劈到了面前。
聂隐娘往后仰头,刀锋从她鼻尖半寸的地方划过,带起一缕断发。
她的腰在使劲,但腰腹的肌肉酸到发颤,这一仰几乎让她失去平衡。
长矛从下往上捅,矛尖没入那人的下巴,穿过口腔,从头顶冒出半截。
聂隐娘拔出长矛,血顺着矛杆淌下来,流到她的手指上,黏腻、滑。
矛杆差点脱手——不是握不住,是手指没有力气了。
三天不完整的睡眠,三天不间断的杀戮。
她已经到极限了。
再打下去,不是死在东胡兵手里,是自己先倒在城墙上。
“聂将军!聂将军!”
一个校尉从西段方向连滚带爬跑过来,半边脸糊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苏清韵——苏管事带五万中军上来了!”
校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个字都是蹦出来的。
“让咱们全体撤下去休息!转为中军预备队!等主帅进一步命令!”
聂隐娘的手在矛杆上一顿。
南城墙内侧的台阶上,一队整齐的甲兵正在涌上来。
铁甲碰撞的节奏稳而密集,跟城头上打了三天的疲兵完全不同——这是养精蓄锐了三天的生力军。
最前面走上来的那个人穿着一身亮银白甲。
苏清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