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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他的目光越过玄诚真人的肩膀,看向他身后不远处。凌晨菲正看着他,那双一贯冷静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她不是在恐惧玄诚真人。她是在恐惧即将失去他。
陈峰忽然笑了。
嘴角的血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告诉凌晨菲:没关系。
“能接我一剑,你足以自傲了。”
玄诚真人看着陈峰,目光中的杀意已经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猎人看到珍稀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
“混沌真气果然名不虚传。金丹初期硬接金丹中期全力一剑,寻常修士早就经脉寸断而死。你却只是受了些震荡伤。”
他当然看不出陈峰体内正在发生什么。混沌真气的外在表现太具有欺骗性了——只要真气还在流转,外表看起来就只是轻伤。
他缓缓收剑,剑尖重新垂指地面。
“但你也应该看清楚了——你接不住第二剑。你的刀已经裂了,你的经脉也快撑不住了。跟我走,你不会吃亏。”
“我说了,不跟。”
陈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的丹田在漏。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过下一剑。但他更知道,如果他跟玄诚真人走,凌晨菲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了。
她会拼死来救他。
然后死在这里。
“那就别怪我——”
玄诚真人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峰的脚下。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看到了。陈峰站立的地方,岩石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雾气。
雾气很淡,贴着地面缓缓扩散,像是一条冬眠中苏醒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向四周。
那是混沌真气。
从陈峰脚底的穴道逸散出来的混沌真气。
丹田的裂缝已经大到无法封闭了。
凌晨菲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不是傻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现象意味着什么。她向前迈出一步,金丹中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剑出鞘三寸。
但她被人拦住了。
不是天罗宗的人,是赤焰散人。这个平日里粗豪不羁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一双手却死死按在凌晨菲的剑柄上,不让她拔剑。
“盟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现在还站着,是因为他在看着你。你不能让他觉得,他的站,没有意义。”
凌晨菲的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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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赤焰散人说的对。但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看着陈峰一个人站在那个她应该站在的位置上,一点一点地破碎。
“够了。”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苍棘岭北侧的山脊上,一道人影正在暮色中缓缓走来。
来人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但从山脊到隘口之间数百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被压缩了。仅仅三步,他就从山脊上走到了隘口之中,站在了陈峰和玄诚真人之间。
卫玄机。
他提前回来了。从黑石城到苍棘岭,原本来回至少需要四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两天。
他的灰布道袍上满是风尘,道袍下摆有几处被荆棘刮破的口子,脸上也带着连夜赶路留下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那双眼只是扫了陈峰一眼,就看清了所有。
他看到了陈峰脚下不断逸散的银白色雾气。看到了他右臂皮肤下那些令人心悸的银色鼓包。看到了他嘴角未干的血迹。
卫玄机的瞳孔深处,那两簇跳动的火焰骤然明亮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看向玄诚真人。
“这位道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老朽卫玄机,墨盟管矿的。顺便也管打铁和阵法。”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弹。一道暗红色的灵力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波纹过处,空气中残留的玄诚真人的灵力威压被一扫而空。
那几个被威压压得跪倒在地的墨盟矿工忽然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消失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没有人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所有人都看着陈峰脚下的银白色雾气,脸色灰败。
玄诚真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金丹后期?”
“算不上。”卫玄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两百年前差半步到后期,两百年后还是差半步。老朽资质太差,这辈子估计也就停在金丹中期巅峰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呢,老朽这辈子打过的架比你们天罗宗开过的长老会都多。金丹中期巅峰对金丹中期,就算赢不了,拖上几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
玄诚真人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计划原本很简单:以绝对实力碾压这群乌合之众,带走凌晨菲和陈峰,返回天罗宗复命。但现在这个计划被连续三个意外打乱了——陈峰的混沌真气、凌晨菲的拼死抵抗、还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金丹中期巅峰的老怪物。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道。
“说了,卫玄机。”卫玄机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顺便提醒道友一句——苍棘岭周围三十里范围内的地下,老朽这些年闲着没事埋了几套爆破阵盘。没什么大用,就是能把三十里地面全部掀翻一遍的那种小玩意儿。”
他的笑容依然慈祥而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让天罗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位道友,你是金丹中期,速度够快,老朽的爆破阵盘炸不死你。但你带来的这些人——那个刚被劈飞的,还有那两个筑基期的——他们逃不逃得出去,老朽就不敢保证了。”
玄明真人捂着胸口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两个筑基期的天罗宗弟子更是面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玄诚真人的话。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