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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棘岭北侧的山脊上,一道人影正在暮色中缓缓走来。
来人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但从山脊到隘口之间数百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被压缩了。
仅仅三步,他就从山脊上走到了隘口之中,站在了陈峰和玄诚真人之间。
来人的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袍角上还沾着铁锈和矿石粉末。
他的面容苍老,但一双老眼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两簇跳动的火焰。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某种极高温度的灵力在眼中流转时产生的光芒。
卫玄机。
他提前回来了。从黑石城到苍棘岭,原本来回至少需要四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两天。
他的灰布道袍上满是风尘,道袍下摆有几处被荆棘刮破的口子,脸上也带着连夜赶路留下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卫长老?”凌晨菲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不是应该——”
“应该还在黑石城打铁,老朽知道。”卫玄机头也不回地说道,目光始终锁定在玄诚真人身上。
“但老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打了快两百年的铁,老朽给南疆几十个势力打过兵器,从散修城池的城主到蛮荒部落的头人,谁没欠过老朽几笔人情账?”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弹。一道暗红色的灵力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波纹过处,空气中残留的玄诚真人的灵力威压被一扫而空。
那几个被威压压得跪倒在地的墨盟矿工忽然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消失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玄诚真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金丹后期?”
“算不上。”卫玄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两百年前差半步到后期,两百年后还是差半步。老朽资质太差,这辈子估计也就停在金丹中期巅峰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过呢,老朽这辈子打过的架比你们天罗宗开过的长老会都多。金丹中期巅峰对金丹中期,就算赢不了,拖上几个时辰还是没问题的。”
玄诚真人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计划原本很简单:以绝对实力碾压这群乌合之众,带走凌晨菲和陈峰,返回天罗宗复命。
但现在这个计划被连续三个意外打乱了——陈峰的混沌真气、凌晨菲的拼死抵抗、还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金丹中期巅峰的老怪物。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道。
“卫玄机,墨盟管矿的。”卫玄机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顺便也管打铁和阵法。哦对了,苍棘岭周围三十里范围内的地下,老朽这些年闲着没事埋了几套爆破阵盘。没什么大用,就是能把三十里地面全部掀翻一遍的那种小玩意儿。”
他的笑容依然慈祥而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让天罗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位道友,你是金丹中期,速度够快,老朽的爆破阵盘炸不死你。但你带来的这些人——那个刚被劈飞的,还有那两个筑基期的——他们逃不逃得出去,老朽就不敢保证了。”
玄明真人捂着胸口从碎石堆里爬起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两个筑基期的天罗宗弟子更是面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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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卫玄机收起了笑容,“是谈判。你们天罗宗万里迢迢跑到南疆来,为的是什么,老朽不清楚,也不关心。但这里是苍棘岭,是墨盟的地盘。你想从这里带走任何一个人,都得付出代价。”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天。给老朽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墨盟给天罗宗一个答复。在此之前,你们在隘口外扎营,墨盟不拦你们,但也不准你们踏入隘口半步。如何?”
玄诚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如果只有凌晨菲一个人,他不介意现在就动手。但对面有一个金丹中期巅峰的卫玄机,一个能硬接他一剑而不死的陈峰,再加上凌晨菲本人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三对一,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何况还有那该死的爆破阵盘。
他不知道卫玄机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南疆这些散修什么都干得出来,在自家地盘之徒身上,未必就不是真的。
“三天。”玄诚真人最终收起了长剑,“三天之后,如果墨盟的答复不能让我满意——”
“那就各凭本事。”卫玄机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玄诚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隘口外走去。玄明真人和两个筑基期弟子连忙跟上,四人很快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他们走得很干脆。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天之后,这场对峙只会更加惨烈。
“卫长老,你不该来的。”
苍棘岭主营地的石屋中,凌晨菲坐在桌前,面色比战斗时更加凝重。
蓝恬站在她身后,正在用灵力替她梳理被玄诚真人剑罡震伤的经脉。
影九守在门外,赤焰散人带着手下在隘口四周布置警戒线。
卫玄机坐在凌晨菲对面,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指上的矿石粉末。
听到凌晨菲的话,他抬起头,老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该来?盟主是嫌老朽多管闲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凌晨菲摇了摇头。
“你在黑石城待着,天罗宗不会去找你。你站出来挡在他们面前,就等于把自己的名字也放上了天罗宗的缉拿名单。天罗宗的势力有多大,你应该清楚。为了墨盟,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盟主说了算的。”卫玄机将破布随手扔在桌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长长的布包,放在凌晨菲面前。
“是老朽自己说了算。”
布包是用最普通的粗麻布包裹的,外面缠了几道草绳,看起来就像是矿场上随手捡的一块废料。
但当卫玄机解开草绳、掀开粗麻布的那一刻,整个石屋都被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