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天沿着冰蚀河谷主道往深处飞掠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处被冰瀑半掩的岔道口停了下来。
这条岔道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穆昭的更新图和麻衣老者的旧图上都没有这条岔道的记录。
岔道入口极窄,被一道从崖顶垂落的冰瀑遮去了大半,冰瀑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与两侧石壁上自然凝结的冰壳几乎融为一体。
若不是他经过时习惯性地将风属性灵力贴着石壁铺开,几乎不可能发现冰瀑后方还有一条通道。
他侧身从冰瀑与石壁之间的缝隙中挤进去。
冰瀑内侧的冰面上覆满了一层细密的霜花,霜花的纹路呈放射状往外扩散,每一朵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灰雾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脚下是松软的积雪,积雪下是冻得坚硬的石灰岩碎屑,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岔道极短,不到百步便走到了尽头——一处被冰封的天然石窟,约莫三四丈见方,顶部有一道极窄的裂缝,灰雾中透下来的微光将石窟映在一片蒙蒙的暗蓝色光晕中。
石窟四壁的石灰岩被冰水冲刷得光滑如镜,壁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冰壳内部封存着几片枯死的苔藓。
角落里有一堆被冻硬的兽骨,骨头上覆满了霜花,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石窟深处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灰岩平台,台面相对平整,正好能容一人盘膝坐下。
叶锦天将风属性灵力铺开确认石窟内外没有任何活物的灵力波动,又从须臾袋中取出几枚下品灵晶在石窟入口布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禁制。
禁制激活时空气中泛起一圈极淡的青色波纹,波纹从入口处往里收缩,在石窟内壁上贴了一层薄薄的灵力膜。
做好这些,他才在石台上盘膝坐下。
没有立刻取出玉简——他先将丹田中的六枚灵印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火在最外层燃烧,雷在火层内部炸开电弧,风将两者搅成漩涡,水从漩涡中心渗出为整个循环提供润泽,土在最底部缓缓沉淀,金的暗金在土与水之间的缝隙里无声地流转。
木属性灵力仍只有极细的一丝,但也在丹田中与其他五股灵力一同缓缓流动。
在矿道和冰洞中穿行了大半日,灵力消耗不大,状态仍保持在巅峰附近。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须臾袋和那卷用兽皮裹着的玉简。
须臾袋的皮革在离开冰洞后渐渐恢复了柔软,袋身上压印的纹路依旧模糊不清。
他将袋中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石台上——几枚失去光泽的下品灵晶,两株被冻干的灵草,一只巴掌大的玉盒。
打开玉盒,盒内垫着一层早已干枯的软缎,缎面上搁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透明的珠子。
珠子内部封存着一缕极淡的乳白色雾气,雾气在珠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极微弱却极为精纯的冰属性灵力。
叶锦天将一缕灵力探入珠中感应了片刻——这不是玄冰蟒内丹那种带着妖兽本命气息的冰属性能量,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接近本源的冰属性灵兽内丹精华。
被封存了太久,精华已经流失大半,但剩余的药力仍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润,与遗骸食指上那枚刻着“冰”字的戒指隐隐呼应。
他将玉盒合上放到一旁,解开兽皮上的系绳。
兽皮在冰洞中冻得发脆,解开时边缘簌簌掉下几片碎屑。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光晕,触手冰凉却不刺骨,指尖按上去时光晕微微往外扩散,像一圈极细的涟漪在玉简表面缓缓荡开。
贴在掌心时能感觉到一股极微弱但极精纯的冰属性灵力从玉简深处渗出,顺着手掌边缘往外扩散,与石窟石壁上凝结的冰壳产生了极细微的共鸣——冰壳表面的霜纹在玉简光晕的映照下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
灵力探入玉简,大量信息涌入识海。
遗骸的身份是冰帝宫最后一代弟子,名唤宋辙。
冰帝宫覆灭时宋辙正在玄冰渊深处闭关修炼冰帝宫的核心功法。
等他从长达数年的闭关中醒来、走出闭关的密室时,昔日冰峰上绵延数里的冰殿群已化为一片被冰川碾平的碎石荒原,连宗门匾额上的字都被冰川搬运的巨石砸成了几截。
宋辙在废墟中翻找了很久,只找到几块刻着冰帝宫古文的残碑,和宫主失踪前留下的一枚感应灵珠。
灵珠中封存着宫主最后一道气息,那道气息的指向正是冰帝宫深处的禁地——但那禁地外围的冰封禁制仍在自行运转,以宋辙灵君初期的修为,连禁制最外层的冰幕都无法撕开。
他将冰帝宫失传的几部冰属性灵技口诀刻录在这枚玉简中,留给后世有缘人。
其中记载最详尽的一部名为《玄冰炼脉诀》——一种以极寒之力淬炼经脉内壁的辅助功法,让经脉在反复冻融中变得比寻常灵修更韧。
叶锦天将这部功法的口诀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发现它的原理并不复杂:以冰属性灵力为引,在经脉内壁上反复冻结与融化,每一次冻融都会在经脉壁上留下一层极薄的冰晶残留,这些冰晶残留会逐渐与经脉壁融为一体,让经脉在保持弹性的同时变得更加坚韧。
宋辙在玉简中特意标注了一行小字,笔画比周围的字都重,刻得极深——此功法对修炼者体质要求极高,普通灵修贸然修炼必被寒气反噬,轻则经脉冻裂,重则修为尽废。
但若修炼者身怀天地灵火,以灵火裹住寒气再导入经脉,便可将炼脉的凶险降到可控。
叶锦天将这段口诀反复读了几遍,将每一个运转法门的关键节点记在心里。
他的地心莲火是天地灵火,正好满足宋辙所说的“以灵火裹住寒气”的条件。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修炼——玄冰渊的褪鳞窗口期还剩最后几天,封灵花还没有采摘,韩执事的人还在河谷里搜索他的踪迹。
这部功法只能等回到黑水城之后再找时间闭关修炼。
玉简的后半部分不是功法,而是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开头写得极潦草,几处字迹被什么液体洇湿过又重新刻上去,笔画重叠得厉害。
信中说宋辙决定带着感应灵珠独自前往禁地——禁地外围有一道只有冰属性灵力修习者才能触发的机关,他将灵珠嵌入机关后禁制短暂开启过一瞬。
但那一瞬间从禁地深处涌出的寒气将他的经脉冻裂了近半,他勉强退回玄冰渊外围,在这座洞窟中坐化。
灵珠留在身边也无用了,与这枚玉简一同封存在须臾袋中,等将来有缘人取走。
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笔画比前面几段都重,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若有后来者能破开禁制,将宫主带出来,冰帝宫遗脉不绝。
叶锦天将玉简放下,重新拿起那只玉盒。
盒中的透明珠子在灰雾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内部封存的乳白色雾气缓缓流转,每转一圈便有一丝极细微的冰寒之力从珠中渗出,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他将灵力探入珠子深处,在雾气中心感应到了一丝极细极淡的气息残留——那丝气息与玄冰蟒的冰寒之力不同,更为纯粹,更为古老,像一块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寒玉,虽已冰凉却仍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润。
冰帝宫宫主最后的气息。
叶锦天将灵珠重新收入玉盒,连同玉简一并放回须臾袋中。
宋辙在信中提到禁地外围的机关“只有冰属性灵力修习者才能触发”,而他体内没有冰属性灵印,即使找到禁地也无法打开。
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
他站起身走到石窟石壁前。
石壁上嵌着几株未成熟的封灵花——与冰洞中那些一样,花瓣还裹在青色的萼片里没有展开,根茎扎进石缝极深处。
茎干上的灵纹只有极淡的几道金色细线,从根部往上蔓延了不到一半便停止了。
他记下这个位置,又在石窟中搜寻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回到石台上,叶锦天盘膝坐下,将玉简中记载的《玄冰炼脉诀》运转法门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虽然他暂时没有冰属性灵力可以用来修炼,但这部功法中关于“冻融淬炼”的原理,与他的八玄炼体诀有一些相通之处——八玄炼体诀是通过灵力反复冲刷经脉来强化身体,而《玄冰炼脉诀》则是通过冻融来淬炼经脉壁。
如果能将两者的原理互相印证,或许能在八玄炼体诀的基础上找到一条新的淬炼路径。
不过眼下没有时间深入推演,他将这个思路记在心里,收了功法。
石窟外的灰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暗。
叶锦天将隔音禁制撤掉,灵晶收回须臾袋。
他从石窟中无声掠出,侧身挤过冰瀑与石壁之间的缝隙,回到冰蚀河谷主道上。
河谷中的寒气比之前更浓了。
灰雾与寒气混在一起,将两岸的石壁都裹在一片模糊的灰白之中。
脚下的坚冰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冰面上那几道头蟒留下的碾压印一直延伸到远处被灰雾吞没的地方。
空气里那股腥冷气息浓得几乎化不开,叶锦天将一缕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调出来注入鼻腔,才勉强将那股腥味隔绝在外。
他将穆昭的玉简取出来最后确认了一次路线。
寒潭的位置在河谷主道尽头的断崖下方,从这条路直走大约一天。
穆昭标注的捷径已经走完,接下来的路没有岔道,只能沿着主道一直往前。
风属性灵力在脚下无声铺开,叶锦天沿着河谷主道继续往深处掠去。
灰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将他的身影吞没在一片翻涌的灰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