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婢……奴婢心中实在不安。”
太监总管王德全望着眼前那位端坐在御案之后、神色沉静如水的皇帝，虽目光低垂、声音微颤，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地开口了，
“姜家世子如今已被拿下，此事震动朝野，奴婢唯恐……唯恐姜家察觉陛下已有铲除其势之心，一旦姜家狗急跳墙，举兵逼宫，届时宫禁难守……那该如何是好？”
此刻，承明殿内烛火轻摇，映得李乾坤的面容忽明忽暗。
只是，出乎太监总管王德全预料的是，闻听此言的皇帝李乾坤，竟是唇角微扬，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你以为……姜家不知朕要动他们？”李乾坤一开口，便说出了让王德全心头狂跳的话语来。
而后，在王德全略有些错愕的神情中，李乾坤继续开口说道：
“朕此前已数次削姜家之权、夺姜家之势、罢姜家之党羽、贬姜家之亲信……”
“朕这些动作，又有哪一桩是暗中所为呢？”
“这里面又有哪一件事，不曾惊动朝堂呢？”
“姜家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又岂能盘踞朝堂数十载，成为朕头顶之上那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呢？”
虽说那些对姜家的动作全是原身做的，不过，既然他李乾坤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那原身的因果，他李乾坤全接着就是了！
与此同时，闻听此言的王德全，当即瞳孔一缩，继而惊愕抬首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姜家早已知晓……您欲要对付他们家的心思了？”
“自然！”
李乾坤目光如炬，直视前方，仿佛穿透了宫墙，直接落在了那座现如今的日月国权力中心——“姜府”的上空处！
此刻，王德全这位太监总管只觉得背脊发寒，不一会儿，冷汗便已悄然浸透了他的内裳。
良久之后，王德全才涩声开口道：
“既如此，陛……陛下如今直接拿下了姜家世子，岂非等于当众摆明了车马？”
“此举……此举是否太过于激进了些？”
“万一激得姜家提前发难，以武力胁迫，单屯骑一营，可未必能挡住姜家私兵与其他禁军将士的联手，这……这……陛下这岂非是将自身置于了险境？”
…………
“险境？”对于太监总管王德全之言，李乾坤却是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朕只是将姜家世子给拿下了，还没有杀呢，这算什么险？更何况，即便朕真的杀了姜家世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没什么大不了？
那什么才是“大得了”的事情呢？
王德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他想说，“世子终究是姜家血脉”，他想说“此举恐激其反”……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了，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自己给压了回去！
“你是不是想说，这还没什么大不了？那什么才是‘大得了’的事情呢？”
像是知晓王德全在想什么一般的，李乾坤替王德全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而后，不等王德全开口回应，李乾坤便自顾自地进行了回答：
“姜家世子若被朕所杀，的确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姜家与朕，本就水火不容！”
“他们要的是权倾朝野，乃至于是改朝换代，而朕要的，却是乾纲独断，因此，朕与姜家，本就只能存其一！”
“所以，无论朕是否杀死姜家世子，姜家都早已视朕为敌，区别只在于，我们双方之间，究竟谁先动手，以及，动手成功后，我们是否能掌控住后续的局势！”
…………
微顿了下后，李乾坤的语气忽而转缓，但不知为何，太监总管王德全，却更觉冷厉：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连杀死姜家世子，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又有什么事情，是‘大得了’的事情呢？”
太监总管王德全闻听李乾坤此言，当即心头一震，其腰不由得更弯了几分下去。
“你我皆知……”李乾坤并未直接解答王德全的疑问，相反，他还先说起了之前的一桩事情来，“此前皇后中毒一事，表面是其误食有毒参汤，实则此乃姜家世子暗中策划，意图毒杀于朕，只可惜，他手段粗疏，反被小桃花有意将有毒参汤转呈给了他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朕的皇后！”
王德全听得心头微微一怔——陛下现如今为何会重提起此事来呢？
在王德全有些疑惑的神情中，李乾坤继续开口说道：
“无论是对于左相姜承志还是对于镇国大将军姜承业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个，那便是——若朕这个皇帝莫名暴毙，未来的局势，将会如何演变？”
说至此处，李乾坤猛地起身，目光如电：
“也正因为此，所以，朕必须先拿下姜家世子！”
“此人年少气盛，心狠手辣，却又不够沉稳！”
“他敢毒杀天子，就敢再行刺驾，而有调动死士入宫之能的他，说不定某一天就会勾结外军作乱！”
“这样一个人，若不尽早控制，在朕与姜家正式对上之前，他说不定就会先成为搅乱全局的变数！”
“既如此，还是先将他控制起来为好，以免他乱来搅乱了朕的计划！”
…………
听了皇帝李乾坤的这番讲解后，王德全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一道惊雷劈开迷雾，瞬间彻悟了皇帝李乾坤的深意。
很显然，陛下真正的忌惮，并非来自那两个老谋深算、步步为营的权臣老狐，而是源于那个年少气盛、行事狠辣、毫无顾忌的姜家世子……姜世昭！
说实话，陛下的这番话语内容，大出王德全预料之外，但细细想来，却也有几分道理。
左相姜承志，城府如渊，镇国大将军姜承业，老谋深算，二人皆是宦海沉浮数十载的枭雄人物，虽心机深藏，但其一举一动，皆有章法，也正因为此，他们做任何事，皆会权衡利弊，考量后果，顾及家族荣辱与朝局平衡！
他们的精明与谨慎，反而使得他们不会轻易踏出一步死棋来！
但姜世昭不同，他是此局中的变数！
他年少，血气方刚，自幼在姜家的荣宠与权势中成长，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更重要的是，他还很有些能力与实力！
正因如此，他才更显危险！
老狐狸懂得收敛，懂得等待，懂得“伺机而动”，可愣头青却只信“一击毙命”，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愣头青的心上人，还成了陛下的宠嫔！
若姜世昭某日，突然心中愤懑的调集死士，不顾一切的直扑宫门，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搏一个“快意恩仇”……那他的这番行为，无疑会严重影响到李乾坤的筹划！
也正因为此，李乾坤才会先发制人的拿下姜世昭，为的就是直接斩断姜世昭这根最不稳定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