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房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整面落地窗正对东方，窗外能够远远地望见海平面那海天一色的场景，湛蓝色的天幕下高楼林立，几束穿云的光从云层缝隙中探出来，在大楼外墙上扫过。
办公桌在窗前半步远的位置，深褐色的桌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符黎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别站那么远嘛，符黎同学。”
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沉稳，不急不躁。
一个中年男人从转椅上站起来。一身深灰色的正装。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国字脸，眉毛不浓，五官不算出众，但那双眼睛让符黎多看了一眼，不是魂师对视时习惯性的审视，是那种在一个人身上看过太多可能性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不过符黎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眼神，因为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和这种老狐狸说一些不是那么必要的场面话。
“陆丰年，传灵塔东海城分塔塔主，也是传灵塔议事团的成员。”他伸出手，“你在升灵台里的表现，我已经看到了。”
符黎没有伸手。
“符黎，东海学院一年级零班的学生，倒是有劳陆塔主关注了。”
陆丰年收回手，嘴角微弯，没有不快。
“这也是我的本职工作嘛，”他回到椅子上，朝对面的空座扬了扬下巴，“坐。”
符黎没有否认，坐下。
陆丰年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装着他在升灵台内的战斗录像文字简报。数据罗列得很清楚：五万年风狼王，十六头千年风狼，五头苍翼魔鹰，独角犀群、铁羽鹫群、万年地火龙、近两万年紫电貂……
“万年魂兽，升灵台内有这个战绩的魂师不是没有，但能在三十一级且还是这般年纪正面硬撼有万年魂兽坐镇的兽群的人，我找遍传灵塔的档案都没有几个。”陆丰年合上文件夹，声音平缓，像是在评价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
符黎没有接话。
陆丰年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传灵塔一直在关注有潜力的年轻人。尤其是你这样，兼具实力、天赋和……背景的。”
停顿不长，但很刻意。
符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们调查过我？”符黎问。
语气不算质问，只是简单地陈述。
不做背景调查，上来就直接凭意气做事，显然是只会出现在话本小说里的内容，眼前的陆丰年身为传灵塔十八天柱之一的掌控者，显然是一个合格得不能再合格的政客了。
陆丰年没有否认。
“符黎同学，见谅，但以你的出身，想必也明白，有些信息在到了一定高度以后就是相对透明的了。明都符家，联邦议院议长的家族。”声音没有起伏，“你父亲在议院的立场，你舅舅在东海军团的势力，这些在明都是公开的秘密。传灵塔甚至不需要专门调查。”
语气的分寸感很好，只是陈述事实。
他在告诉符黎，他知道了，但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符黎注视着他。
陆丰年在等。
符黎也不想绕弯子了。
“陆塔主，直接说明来意吧。”
陆丰年的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传灵塔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你的天赋，冲击极限斗罗毫无难度。传灵塔能给你提供稳定的修炼资源，升灵台的更高权限，斗铠材料渠道，还有比东海学院更快的上升通道。”
陆丰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符黎。“东海学院的资源上限摆在那里。一个一年级学生几乎杀穿了中级升灵台，这个战绩放在传灵塔系统里，早就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直接调去总部深造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符黎脸上。
“加入传灵塔，你的资源池会扩大十倍不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窗外的天光落在陆丰年的肩上，将他左侧半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
符黎没有看他。
“谢谢陆塔主的好意。”声调很平，没有犹豫，“但抱歉，我拒绝。”
陆丰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这个回答他早就猜到了。
符黎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但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陆塔主似乎并不意外，但我有自己的修炼方向，传灵塔能提供的资源，我不缺，也不需要。”
走向门口的步伐不急不慢。
“唐门？”陆丰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符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陆丰年盯着他的背影，指尖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舞长空是唐门的人。你跟着他这么久，应该接触过唐门的资源。论魂导科技，传灵塔确实不如唐门。但论及魂灵、升灵台、精神力修炼体系，传灵塔是这个大陆上最顶尖的。”
符黎转过身看他。
“所以这就是交易？我帮传灵塔做事，传灵塔给我更大的平台？”
“合作。”陆丰年纠正道，语气不重，“不是交易，是合作。你的实力，配得上这个平台。”
符黎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坐回去。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陆丰年。
陆丰年也在看他。
两只眼睛在房间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符黎移开了目光。
“陆塔主，我并不需要这个平台。”
符黎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陆塔主，你觉得，我会缺资源吗？”
陆丰年摇了摇头。“不是缺不缺资源的问题。以符家的底蕴，你要什么资源都能弄到，但你缺的不是资源——你缺少的是属于你自己的平台。符家是符家的，不是你的。你离开明都，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符黎在门槛上停了一瞬。
“……是吗？”
门被推开了一个宽缝。
“也许吧。”
陆丰年没有挽留，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灌进窗缝的轻微呜咽声。
符黎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
陆丰年眯了眯眼睛，随手拿出一张报告，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小字：经初步接触，确认中立。
“哎，这样也算能向总部交差了。”陆丰年瘫在转椅上，打了个哈欠，“这都是什么事啊？千古东风明明知道自己支持的鹰派，还让我来接触符墨心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