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四面八方,皆是强敌!
靠在门口位置的,是几个负责开车的运输班驾驶员。
他们看著六连这骨子精气神!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眼角已经有了几道深褶子的老兵,正拿著根剔乾净的细木棍,不紧不慢地剔著牙缝。
浑浊的眼珠子里透著一股子见惯了场面的老道。
“嘖嘖——!”
“这精气神可真他娘的够足的,一个冬捕还搞出了一个冬捕作战计划。”
“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炸碉堡呢!”
“这下,咱们团直属的那几个老牌强连,怕是遇到硬茬子嘍!”
这话刚说完,他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不远处的连长关山河,跟指导员王振国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紧接著,两道灼热的,带著某种算计的目光,齐刷刷地,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老兵脸上那副看戏的表情,瞬间僵住。
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坏了!
一股对方冲老子来了的念头,瞬间从他脑海中浮现。
他立刻转过身,压低头上的棉帽,准备溜回自己的地窨子休息。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
关山河那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老吴,今儿个晚上,我们连招待的,可不薄吧!”
被叫做老吴的驾驶员班长,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关,关连长————我叫你亲哥行吗放兄弟一条生路!”
关山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亲热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老吴,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我这不还没说什么呢嘛!
“我跟你说,咱们都是一个团里搅马勺的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有好事得想著兄弟不是”
看著他们班长被关山河半搂半架地拖了出去,剩下的几个驾驶员刚鬆了口气。
一抬头,恰好看到指导员王振国,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正慢悠悠地朝他们走过来。
这几个老兵顿时头皮一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无奈。
“王指导员,有事您衝著我们班长使劲啊!”
“我们几个就是开车的,睁眼瞎,咱啥都不知道啊。”
王振国笑得更和善了。
“,运输班的兄弟,你们这是说的哪里话,不知道,可以打听嘛!”
“你们这整天开著车到处跑,各个连队的信息,就没有比你们更清楚的了。”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司机的肩膀。
“走走走,今晚你们就住我跟连长那个地窨子,咱们哥几个,好好聊聊。”
“放心,我们六连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
“以后你们过来,那都得是硬菜招待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
关山河和王振国站在雪地里,亲自將运输班的几个老兵送上车。
隨著驾驶员们的忙碌,卡车引擎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抖动,最终不情不愿地咆哮起来。
浓重的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大团的白雾,带著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运输班的班长老吴的眼窝深陷,两圈浓重的青黑掛在
他靠在驾驶室门边,勉强挤出一个笑。
“关连长,王指导员,別送了,外面天寒地冻的。”
他摇下车窗,一股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我知道的那些个消息,昨晚上真是一个字儿都没藏,全都掏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
“不过这事,你们可千万得给我兜住了,別跟外面说是从我这儿听来的!”
“不然我这刚回去,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得被团里其他连队给打上门来!”
关山河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关山河的嘴,那是比焊死的铁门还严实!”
“进了我耳朵里的秘密,除非我死了,不然別想跑出去半个字!”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两个用旧报纸裹著的滚烫东西,直接塞进车窗“拿著,路上垫吧垫吧肚子。”
一股烤土豆特有的焦香,混杂著油墨的气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老吴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怀里那两个丑兮兮的土豆。”
他脸上的疲惫和无奈,似乎都被这股热气驱散了不少。
咧开嘴,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嘿,没想到热乎著呢!”
他也不再客气,直接把土豆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那成!关连长,王指导员,兄弟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我们先走了,回见!”
“回见!”
隨著一声粗獷的吆喝,老吴猛地一踩油门。
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轮在雪地里疯狂打滑,捲起漫天雪沫,最终才缓缓向前驶去。
其余几辆卡车也紧隨其后。
很快,这几头钢铁巨兽就拖著浓重的尾烟,消失在了茫茫雪原的尽头,连引擎的轰鸣声,也一併被风雪彻底吞噬。
营地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呼啸,吹起阵阵雪屑。
王振国脸上的那点送客用的和善笑容,在卡车消失的瞬间,就收敛起来,眼神变得锐利,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老关,你说老吴给的这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寂静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凝重。
“耕牛————”
他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这个消息带来的衝击。
“真没想到,这次冬捕的前几名奖励,竟然还有这玩意儿。”
关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燃,只是任由那辛辣的菸草味在唇齿间瀰漫。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估摸著,八九不离十。”
“这种事,老吴没必要糊弄我们。”
“就是不知道,上面到底从哪儿搞来了这批牛,又有多少头!”
王振国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担忧。
“我猜数量肯定不多。”
“要是多的话,团里早就发话了,每个连队分个一两头,大家都有份,也省得抢得头破血流。”
“现在用这种法子拿出来当奖励,摆明了就是不够分,又不能做主只给哪一个队伍。”
关山河点了点头。
“我估计也是。”
“我猜团里还故意拿这批牛当诱饵。”
“为的就是刺激咱们多储备点肉食补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
“冬捕的经验,我確实没多少。”
“可当年开垦南泥湾,我是从头到尾参加过的!”
“那滋味,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天下来,当时我感觉身体都是不是自己的了,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要是没有足够的油水和营养跟上,短短的垦荒期真不是扒一层皮那么简单了!”
这番话,让王振国也沉默了。
他也是从那个最艰难的时期过来的,自然明白关山河话里的分量。
虽然现在不像当时那么紧,那么急,还被各种封锁。
可一头耕牛,在垦荒的时候,依旧是能让他们省大力气的存在。
“这么说来————”
“咱们连那群小兔崽子,这次想拿头名,怕是比较困难了!”
他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皮发麻。
“有几头耕牛在前面吊著,我敢保证,以前直属侦察连那帮眼高於顶的傢伙,这次肯定也得嗷嗷叫著下场!”
“他们人强马壮,背靠团部工具最好,怕是劲敌啊。”
“毕竟春耕的时候,一头牛可能顶得上七八个壮劳力!”
“这笔帐,咱们谁都会算!”
“而且这边四月中旬才解冻,5月上旬还容易遇春寒,满打满算从开荒到播种期只有二十天时间。”
“如果过了窗口期种下去也出不来苗,那一年的开荒就全白干了。”
“要是多两头牛,明年收成翻倍都是有可能的。”
王振国越说,心头越沉重。
一开始的冬捕,他们两人其实都是抱著锻炼小年轻的心態应付的。
这也是他们俩昨晚故意让江朝阳安排工作的原因。
本就是打算锻炼年轻人领导和指挥的能力。
一开始冬捕那点吃食奖励,他们其实没有放在心上,其余各个连队他们估计也都差不多的想法。
可牛这玩意真就不一样了,这是真的他们连队急缺的核心家当。
“这么看下来,今年的冬捕,真他娘的是一场必须得贏的硬仗了!”
“並且还四面八方,皆是强敌!”
每一个连队拿出全力,似乎都比他们六连更有优势一些。
王振国这番话,让空气中瞬间瀰漫著一股沉重的压力。
然而,关山河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沮丧和畏惧。
“哼!”
关山河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却燃起熊熊战火。
“打硬仗才好!要是软趴趴的没点挑战,那还有个什么劲儿!”
“大家以前都是铁道兵出身,除了家里以前干这个的,谁都手生的很。”
“再说咱们六连也不是软柿子,我看那小子安排的挺不错的,走,再给这群兔崽子们上点压力去。”
“我看他们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