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成立冬捕实践小组
关山河和王振国两人並肩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o
两人径直朝著二队那几间地窨子的方向走去。
王振国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袖筒里,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老关,也不知道这群小兔崽子能不能顶住压力。”
“哼,顶不住也得顶!”
关山河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硬朗。
“这可是东北本地的黄牛啊!那可不是几斤猪肉几尺布能比的玩意儿!”
“你別忘了,明年,最晚后年,上面就会开始逐步减低粮食的支援力度了。”
“到时候,我们的定量就全指望自己地里刨出来了!”
关山河的目光望向远方白茫茫的地平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憧憬。
“要是咱们能自给自足,说不定————就真能按照粮本上写的,每名职工定量每月不低於百分之二十的细粮供应了。
“
关山河停下脚步,伸出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计算著。
“四十斤的定量,百分之二十————”
他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四斤,不对,是八斤!”
“嘶——!”
“每个月八斤的细粮定量啊!”
这个数字,带著一股魔力,让两个大男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那意味著白面馒头,意味著大米饭,意味著不再是天天啃著拉嗓子的棒子麵还有已经快吃到吐的土豆。
那可真是————好日子!
半晌,王振国才从幻想中挣脱出来,翻了个白眼,给这股火热的念头泼了盆冷水。
“你想啥美事呢!”
“我估计,就算到时候真能自给自足了,也未必能全额发放。”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一个实在的弧度。
“肯定比现在顿顿全是棒子麵强!”
“总不能我们种出来的细粮,一点定量都不给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队的地窨子门口。
还没等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里面就传来一阵压抑却又激烈的討论声。
“不行,这个角度不对,受力点会偏移,冰鑹子下去容易崩口。”
“可要是按照图上这个弧度,咱们现在手里的铁料怕是根本敲不出来!”
“要不,咱们先用木头做个模型先看看情况。”
关山河和王振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他们俩是准备上压力的,可听这动静,这帮小子根本不需要他们来点火,自已就已经烧起来了!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掀开门帘的一角。
一股混杂著烟火、汗渍的热气扑面而来。
地窨子里,透过换气口落下的光线处,已经架上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
江朝阳手里拿著一截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飞快地勾勒著什么。
他周围,严景和孙建明几个技术骨干,正围著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眉头紧锁。
而在另一边,孙大壮正跟王勇带著几个力气大的,哼哧哼哧地磨著几根胳膊粗的钢钎,火星子四溅。
王振国和关山河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咳咳!”王振国重重地咳了两声。
埋头苦干的眾人这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连长!指导员!”
江朝阳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们怎么过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是来说一个消息!”
关山河大马金刀地走到桌前,宽厚的身体直接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情况有变!”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年轻的带著疑惑的脸庞上扫过。
“昨晚从运输班老吴那儿新掏来的消息,团里这次冬捕大会战的头名奖励,不光有肉,有罐头!”
王振国接著他的话。
“还有一批开春后,就能下地的本地耕牛!”
耕牛!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在小小的地窨子里轰然炸响!
连刚才还干得热火朝天的孙大壮,都张著大嘴,举著磨了一半的钢钎,呆立在原地。
对於现在机械极少的时代来说,所有人都清楚一头牛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一头牲口。
是几倍於人力的生產力!
是他们开春之后,能让自己少扒几层皮的希望!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瞬间被点燃的狂热!
“我的娘嘞!是牛!”
“要是有了牛,咱们开春垦荒可就能省不少力气了!”
“我们村就有不少牛,一头牛单论耕地差不多能抵得上十个壮汉呢!”
“那咱们这次必须拿下!说啥也得抢几头牛回来啊!”
“对!抢牛去!”
看著这群嗷嗷叫的年轻人,感受著空气中那股滚烫的气氛,关山河和王振国心里那点准备好的“施压”话术。
顿时被堵了回去。
这还用施压
再拱拱火,这群小子怕是今天晚上就敢摸黑下水泡子去了!
这让关山河有一种他们俩人都是多余的,根本都不用鞭策,这群兔崽子就自己嗷嗷往前冲了。
於是好奇道。
“你们这是在画图”
严景连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主动站出来。
“连长,这是朝阳他根据书里的知识,在结合咱们北大荒冰厚、天冷的实际情况,画出来的改良工具设计图。
他指著其中一个尖锐的图形。
“这个是破冰用的冰,它的头部被打磨成特殊的角度,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阻力,用最小的力气,提高破冰的效率。”
他又指向另一个网兜状的工具。
“这个是捞冰块用的抄捞子,主要是把凿开的碎冰都捞乾净,防止下网的时候掛网。”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一根长杆上。
“还有这个,朝阳说是探鱼用的响竿,一头包铁,在冰面上敲击,能通过传回来的声音和震动,判断
严景说得头头是道,每一个工具的作用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给关山河和王振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王振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们图纸確实画得不错,但东西你们能做出来吗”
“咱们连,可没有铁匠炉,更没有会打铁的铁匠!”
这话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地窨子里刚刚燃起的火热气氛。
理论再完美,没有实践的工具,一切都是空谈。
“啊”
“咱们连铁砧都没有吗”
“那光靠手里的锤子和銼刀,最多只能把钢钎磨尖,想敲出图上那种带弧度的倒鉤,根本不可能了。”
孙建明有些丧气地放下手里的钢钎。
他刚才还想著,等到冬捕的时候,他们拿出新工具,震撼一下其他连队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加巨大的现实鸿沟。
关山河看著这群瞬间蔫下去的年轻人,心里对现在连队的穷家底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正要开口说几句鼓劲的话。
江朝阳却突然开口。
“你们这幅样子干嘛,我们没有铁匠炉,但有人有啊。”
江朝阳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一道道目光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俺就说朝阳肯定有办法吧。”
孙大壮依旧是第一个无条件站出来捧场。
关山河眉头挑了挑。
“你打算去团部可运输班的车今天一早就走了,在想去咱们就只能靠走了。”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冰天雪地的,天黑了估计都走不到,另外白茫茫一片还容易迷路。”
“这事我不同意!”
“而且单论距离,咱们驻地去团部,还不如跑一趟饶河县城近。”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外面。
“不是去团部。”
“连长你忘了,我们砍柈子借宿的那个赫哲族部落了”
他转过头,看向眾人。
“我记得小鱼蛋说过,他们村里的老猎人,打猎用的箭头,鱼把头渔猎用的冰叉,很多都是自己打造的。”
“既然能打造箭头,那种最原始的铁毡他们肯定有的,不然总不能修理个箭头,都花一天时间跑去县里去吧!”
“另外————”江朝阳顿了顿。
“冬捕,对我们是第一次,是摸著石头过河!”
“可对於世代生活在大江边上的赫哲族人来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技能”
“我们的计划,说到底,很多还都是纸上谈兵。”
“哪个江汊子冰面的顏色判断厚度————这些宝贵的经验,都是任何书本都学不来的。”
他看著关山河和王振国,郑重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认为如果要提高把握,咱们连里应该派出一个冬捕实践小组,我们再去一趟小鱼蛋他们村子。”
“一方面,是去跟著老把头学习经验取取经。”
“另一方面,就是想办法,看能不能请他们部落里的铁匠出手,帮我们打造几件最关键的工具!”
“我们带著理论去,在结合他们的实践经验,反过来又可以验证和修正我们的冬捕计划。”
听到江朝阳这话,关山河立刻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对啊!我怎么把老尤给忘了!”
“虽然他去年教我,教得確实不太好,但你们的脑子,肯定比我能强。”
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又回来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事不宜迟,我亲自带队,朝阳你负责去学习经验找鱼窝,然后那个严景你负责工具,你们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就出发!”
话音刚落,关山河突然感觉到身后,一股杀气直接袭来。
他僵硬的回过头,看到王振国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脸,现在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两道眉毛倒竖,眼睛里甚至都带著火。
“关!山!河!”
指导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怨气。
“你他娘的还要不要你那张赖皮脸了”
“还別人教的不好,你怎么不说你自个笨的要命呢!”
“凭啥我天天在连队里守著这个家,老子屁股都快在板凳上坐出茧子了!”
“上山砍柈子,你带队去!”
“去团部开会,还是你去!”
“现在去赫哲族村子,又是你带队!”
“合著所有外出的活儿,全都是你的工作是吧!”
看著彻底爆发的王振国,关山河心虚地后退了半步,那高大的身躯都显得矮了几分。
“老王,你————你激动个啥啊!”
他乾笑著搓了搓手。
“我是军事主官,外出本来就是我的活,再说了,咱俩谁带队不都一样!”
“而且我这不是寻思著我腿脚比你利索,让你多歇息一下嘛。”
“你看你这不识好人心的样子。”
“你给我滚犊子!”
“跟驻地范围內本地老乡打交道,更多是我这个政工主官的范围吧!”
王振国根本不吃他这套,又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关山河的胸口。
“而且老子现在腿脚比你利索多了!”
“我告诉你,关山河!”
“你这次,哪怕是说破大天去,也別想跟我抢!”
“这队,我这次带定了!”
说完,他双臂一抱,摆出一副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拦著我的架势。
看著王振国这副豁出去的模样。
关山河摸了摸鼻子,知道这次怕是真没机会出去了。
他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去就你去唄,喊那么大声干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是在抢婆娘呢!”
这话一出,王振国那张阴云密布的脸,顿时云开雾散。
先是瞥了关山河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恢復了政治指导员的威严。
“那行,事不宜迟!”
他的目光转向江朝阳,眼神里满是得意。
“就按照老关刚才说的,你跟严景,我再去叫老石带上枪!”
“咱们成立一个冬捕实践小组!”
“收拾好东西之后,立刻出发!”
最后,在眾人憋著笑的目光中,王振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关山河的肩膀。
他凑到对方耳边,换上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直接在关山河那张写满幽怨的脸上,补上了最后一刀。
“记得守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