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台上的议员们投来轻蔑的目光,朱本豪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厚重,如同老虎被惊醒后的第一声咆哮。
“我没有杀钟离!”
一股气浪飞出,周围的人们大惊失色。
藏在后面的特警们冲了上来。他们本来就在那里,等着长官的信号,等着出动的时刻。可当他们冲到朱本豪面前,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停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朱本豪只是看着他们,平静地,冷冷地,像是在看一群。
孩子。
一群拿着玩具枪以为自己在执行正义的孩子。
最前面特警握着警棍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他受过训练,见过大场面,可此刻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站在老虎面前的兔子。
朱本豪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讽刺,真他妈的讽刺。
他这辈子保护的就是这些人?在市中心和九尾狐死战的时候,他想的是不能让暴徒伤害无辜;在追查钟离案子的时候,他想的是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在调查社一次次冒险的时候,他想的是这些普通人,这些拿枪指着他的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这些人呢?
他们以为他要动手,他们怕他动手。他们准备好了,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就一拥而上,把他打趴在地上。
朱本豪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合金的,能锁住普通人,连变异的超能者都能锁住九成九。
可他们不知道,他不是什么超能者,他是武者。这副手铐,他要是真想挣开,三秒。
可那有什么用?挣开了,然后呢?打出去?杀出去?让那些罪名变成真的?
武者抬起头,看向陪审团。那些人还在躲着他的目光。
最后他还是坐下了:“继续吧。”
审判长咳嗽了一声,开始宣读投票结果。
“陪审团共七十二人,现已完成投票。投票结果如下。”
“周鸿飞,副议长,意见——有罪。”
朱本豪看过去,此人是钱振岳的远房表亲,他见过,在调查一个案子的线索时打过照面。那时候这人对他客客气气的,还说过朱社长辛苦了。
现在他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桌子。
“孙富贵,富贵集团董事长,意见——有罪。”
孙富贵,Z市最大的建材商。他的儿子被火蚁堂绑架过,是朱本豪带着张晓把人救出来的。那天晚上孙富贵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说朱社长你是我全家的恩人。
此刻孙富贵看着窗外。
“李金城,金城律所合伙人,意见——有罪。”
李金城,他帮过。一个被冤枉的案子,调查社查了三个月,最后翻案了。李金城当时说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此刻李金城看着天花板。
“赵德海,德海慈善基金会理事长,意见——有罪。”
“钱振涛,天枢集团副总裁,意见——有罪。”
“吴有才,有才商贸总经理,意见——有罪。”
“罗承业,长寿殡仪馆董事长,意见——有罪。”
……
一个名字,一个“有罪”。
七十二个名字,七十二个“有罪”。
朱本豪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从他耳边飘过。有些人他记得,帮过;有些人他没印象,可能见过;有些人他甚至不知道是谁。
可他们全都投了有罪。
他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七十二张脸。
没有人敢看他。这帮人有的低头,有的看窗外,有的盯着面前的桌子,有的望着天花板,但没有一双眼睛和他对视。
朱本豪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形意拳的时候说过的话。
“人心这东西,比什么都难练。你练十年拳,能打趴一百个人;可你练一辈子,也未必看得透一个人。”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旁听席的阴影里,钱振岳的目光越过会场,落在角落里的陈志国身上。
陈志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七十二票,全部有罪。他的计划成功了。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镜寒光一闪。
钱振岳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
审判长的声音终于停了。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最后一个有罪落定。
朱本豪的背挺得很直。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看他。
刚才冲上来的特警们站在一旁,手里的警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他们看着这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知道该做什么。
抓他?他已经在这里了。
判他?已经判完了。
然后呢?然后该怎么把他从这里带出去?带出去之后呢?送去哪儿?监狱?他能老老实实待在那儿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可议会厅里,像是提前入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