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然后牢房的门打开。
铁栅栏后面,朱本豪坐在角落里,手腕脚腕都锁着沉重的铁链。头顶那盏灯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黑。
陈志国走进来,站在栅栏外面。他手里拎着两杯茶,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把其中一杯递进去。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你。”朱本豪没有接那杯茶。
陈志国也不在意,把茶杯放在地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着墙慢慢喝了一口。
“本豪啊,”他叹了口气,“我其实很看好你。在龙纹局那么多年,你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不一样的人。”
朱本豪抬起头,看着他。灯光在那双眼睛里降落下暗影,看不清表情。
“你居然包庇龙纹逃犯,”陈志国说,“你真让我失望。”
朱本豪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逃犯?”
陈志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撮灰烬。他把袋子举起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晃了晃。
“我在你身上放了张符纸,能感应龙纹石的波动。你昏迷那天晚上,有人在用龙纹石给你疗伤,符纸烧了。”
他看着朱本豪的眼睛:“那天晚上你在哪儿?谁救的你?”
朱本豪浑身一颤。
是王昭!原来她是用龙纹石救了他,她的真实身份是龙纹逃犯!
想到这里,朱本豪的脸色变了。
陈志国看着他:“想明白了?”
朱本豪慢慢站起来。
铁链哗啦啦地响,随着他的动作从地上拖起来,在昏暗的牢房里发出厚重的摩擦声。
他走到铁栅栏前,瞪着外面的陈志国。那目光让陈志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
“你,你暗算我。”朱本豪说。
陈志国继续端详着武者的表情。
朱本豪的眼睛里烧着火:“从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就在暗算我!”
他抬手,铁链哗啦一声砸在铁栅栏上,震得整个牢房都在抖。
陈志国往后退了一步,茶杯里的茶水晃出来,洒在地上。
但他脸上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朱本豪,一头困兽一样在铁栅栏后面咆哮。
然后他开口:“那些案子,那些线索,那些人,你好好想想吧!”
“你以为双生鬼是谁放出来的?”
“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你以为我想这样?”
朱本豪僵住了。
陈志国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铁栅栏前面,和朱本豪面对面。隔着几根铁条,两个认识十几年的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有些事,你不做,自然有人会做。”
“你他妈知道吗,你这是在害人!”朱本豪指着对方,锁链咔咔作响“你让我去是为了让我查案子?让我救人?笑话!”
“我是为了追龙纹逃犯!”陈志国同样激动起来。“我确实不知道谁有龙纹石,所以我在很多人身上都放了符咒。只有你朱本豪,瞎猫碰死耗子。”
朱本豪站在那里,铁链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人就是你。”陈志国继续说,“你去接近她,让她相信你,让她愿意用龙纹石救你。然后符纸就能找到她。”
“所以……”朱本豪的声音变得阴冷,“所以你让她救我?你算好了她会救我?”
陈志国没有说话。
武者面对着陈志国,眼睛里的火熄了:“民间疾苦。你看了多久?”
奇怪的是,陈志国哈哈哈哈开始笑了,说:“三千年。”
“我见过春秋战国,”他说,“一百二十一个国家,三百多场战争。死人堆成山,血流成河。你见过易水边的白骨吗?一层叠一层,铺了十几里。那年我站在那儿,想救人。可我救得过来吗?”
“见过五胡乱华,”陈志国继续倾诉,“长安城变成了屠宰场,汉人被杀得只剩下几百万人。那些胡人把孩子串在长矛上挑着走,笑着走,觉得那叫战利品。你见过那种笑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是压抑了太久。
“还有那安史之乱,潼关一战死了二十万,血流进黄河,黄河红了三个月。过黄巢起义,他吃人肉做军粮,你听过那种惨叫吗?活生生的人被切成块,扔进锅里,还在喊娘!”
陈志国没有停。
“元破临安,江南的烟雨变成了血雨,那些读书人跳井的跳井,上吊的上吊,女人的尸体漂满了西湖。我见过清兵入关,扬州十日,八十万人,八十万具尸体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山!”
他抬起手,指着窗外,指着外面的世界。
“你跟我说民间疾苦?我他妈看了三千年,看了三千年的疾苦!你以为我想看?你以为我愿意看?”
他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扭曲着朱本豪从未见过的表情。
“你知道最苦的是什么吗?不是死,不是饿,不是被人像畜生一样宰!是那些该死的人逍遥法外,是那些该救的人死在泥坑里,是你他妈想伸手,却发现手太短,根本够不着!”
朱本豪终于回过头来。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秩序。”陈志国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不是那些今天救人明天被人杀的傻子。是秩序。是规矩。是一个让所有人都得遵守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铁栅栏,直视着朱本豪的眼睛。
“你以为我想害王昭?你以为我想害钟离?我他妈比谁都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种他们的地,过他们的日子。可他们活着,那些死了的人呢?那些被他们藏着龙纹石害死的人呢?”
朱本豪一时答不上来,他根本不知道陈志国在说什么。
“龙纹局的档案你也见过,他们是逃犯!其它拿着龙纹石为非作歹的人,用龙纹石杀人放火的人,全都在看,全都在等。他们看着王昭,看着钟离,看龙纹局管不管。不管他们就继续干。继续杀,继续抢,继续害人。”
陈志国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最后一拳砸在铁栅栏上,震得整个牢房都在颤。
“你懂了吗?”
朱本豪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陈志国看着他,喘着粗气,盏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隔着铁栅栏扔进去。
照片上还是王昭。
“最后一次机会。把她抓过来。好好为龙纹局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