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摸着木盒的边缘感受质感,开口问道:“那您就没想过用暴力拆开吗?”
男人拍了一下大腿,“怎么可能没想过!”
“有人提议直接用电锯劈开,或是用强酸腐蚀。”
“但我怕弄坏里面的纸质文件,一直没敢下手,万一遗嘱毁了,我这一趟过来就白忙活了。”
林轩没急着接下这件活。
捧着木盒转身走到工作室的里间,推出来一台带有显示屏的小型工业级X光透视仪。
把木盒放进透视舱之后,按下了扫描的按键。
滴——
几秒钟过去。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对比很明显的黑白透视图。
林轩凑到屏幕跟前。
看清楚里面的结构之后,眉头一下子紧紧皱了起来。
“张先生,您过来看看。”
那个男人赶忙站起身凑了过去。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鲁班锁,”林轩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长得跟蜘蛛网一样的阴影线条,接着说,“里面全都是双层错位的木榫,一层套着一层,最里面的主要位置,还连着两根特别细的牵引丝。”
“这说明什么?”男人看不懂这些工程图纸,只觉得脑袋发紧。
“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一种带了防盗自毁的机括装置,只要你硬着拆,或者抽拉木板的顺序错了一步。”
“里面的弹簧结构就会把应力放出来,暗刃弹出来,一下子就会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绞碎。”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跌坐在椅子上,开口问:“那这……这不就彻底成了死疙瘩了吗?根本打不开的硬疙瘩?”
林轩沉默着,没有说话。
常规的物理手段确实已经走到死路了。
就算用最细的医疗级内窥镜伸进去,也没法同时把这十几个互相联动的榫卯结构全部解开。
硬拆,一定会毁掉东西。
就在工作室里的气氛僵住的时候。
门外传来轻快又熟悉的脚步声。
“林轩哥哥!”
小兕子背着粉色的双肩书包跑进大门,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放学啦?”林轩脸上的凝重一下子散了,眼角也浮起了笑意。
拿过桌上放着的干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碎屑。
“今天数学测验我考了一百分,小雅才考了九十八。”
小丫头像献宝一样跟林轩说学校里的事儿。
说完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陌生叔叔,也很乖巧地弯腰打了个招呼。
“叔叔好。”
“嗯,小朋友好,真可爱。”
张先生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
心思全在那个打不开的盒子上,就随便敷衍着应了一声。
小兕子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打算去后边的水槽洗手。
余光扫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大眼睛一下子落在了工作台正中间放着的那个红木盒子上。
咬了一小口手里的米糕,小丫头好奇地凑到工作台前面。
视线盯住了木盒左下角的一个位置。
那地方有一道特别浅的刻痕。
因为盒子上包浆太厚,又混着木材本身自带的纹理。
不拿放大镜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林轩留意到了她做的这个动作。
“明达,往后退一点,别碰那个盒子,那东西带机关,很容易夹到你的手。”
小兕子摇了摇头,并没有往后退。
反而伸出白白嫩嫩的食指,指着那一道一般人很难发现的刻痕。
“林轩哥哥,这是莲花纹。”
林轩一下子愣住了。
连忙打开工作台上的高亮护眼灯,调整了光源的角度对着那个角落照过去。
光影交错里。
那确实不是磕碰出来的划痕。
是一朵藏得极深、雕刻手法又十分收敛的半开莲花暗纹。
小兕子藏在脑海里很久的记忆开始不停翻涌出来。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当时父皇政务很繁忙,经常在前朝议事到深夜。
他担心皇子公主们待在后宫闲得无聊会惹出事。
特意下了旨意,让大唐顶尖的手工机构将作监里手艺好的工匠们,打造了一批解闷益智的拼盒。
每个拿到拼盒的皇室子弟,盒身上都会刻上专属于他们的暗纹。
这朵开了一半的莲花……是她四哥,也就是大唐魏王李泰独有的标记。
四哥从小身子就胖,不喜欢骑马射箭这类运动。
就爱待在书房里摆弄这些精巧玩意儿。
四哥嫌将作监原本做出来的机关盒太简单。
经常自己动手改里面的榫卯结构,还加上各种各样打不开的死扣。
之后就拿来捉弄他们这些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
眼前这个红木盒子,明摆着就是大唐时候宫廷里益智玩具改出来的新版本。
林轩压低声音问:“明达,你认识这个?”
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期待。
小兕子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米糕咽进了肚子里。
“四哥……我之前的一个哥哥,有好多好多这样的盒子,他为了逗我玩,教过我怎么解开这种锁。”
坐在旁边的张先生听完这些小孩子说的话,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认错了,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拼图玩具。”
“这是正经的古董机关,好几个做了几十年手艺的老师傅看了都摸不着头绪。”
小兕子转过脑袋,用清清澈澈的眼神看着张先生。
“叔叔,盒子里面的东西对您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是我爷爷留给我们家最后一点念想,关系到我们一大家子人的未来。”
小兕子听完这话,从桌子上抽出一张消毒湿纸巾。
特别认真地把十根手指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留下。
把废纸丢进垃圾桶之后,她仰起了自己的小脸。
“林轩哥哥,我可以帮叔叔打开。”
林轩看着小丫头笃定清亮的眼神。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这小丫头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唐晋阳公主。
将作监那些在过去代表着最高手艺水平的玩具,她打小就天天摆弄。
“张先生,让孩子试试。”林轩往侧边挪了挪身子,把工作台的主要位置让了出来。
“我跟您保证,绝对不硬来,她只用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