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达!你跑得太快啦!”
小雅从后面追上来,喘得直不起腰。
“小雅,你看这片叶子多红!”
小兕子回过神,咯咯笑着蹲下身。
从堆起来的落叶里捡出一片边缘带着锋利边的枫叶。
两个小姑娘在树林里来回跑着。
金黄的银杏叶,火红的枫叶,还有边缘发枯发黄的橡树叶。
小兕子选得特别认真。
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颜色、形状,她都要举到太阳光底下照着比来比去。
一直攒了好大一把,她才高高兴兴地跑回铺好的野餐垫。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动手做了。
有人把叶子整个都涂满胶水,乱七八糟地贴在卡纸上。
还有人把叶子揉碎了随便撒在上面。
小兕子掏出湿纸巾,认认真真把手指上沾的泥土擦干净。
接着她把自己收集来的落叶一片一片摊开,先在卡纸上大概摆一下位置。
指尖来回拨弄调整。
几片半黄半绿的细长柳叶被放在最靠下的位置,拼出近处坡地的样子。
两片扇形的金黄银杏叶交叠放在卡纸中间。
把叶柄剪短,靠着叶片天生的弧度拼出远山的轮廓。
那一片特意挑出来的红枫叶,被她用剪刀小心裁掉三分之二,贴在远山的侧上方位置。
留出空白,很大一块空白。
这其实是按照大唐顶尖宫廷画师教的构图法则来做的。
远山颜色浅淡像抹了青黛,近处带着朦胧烟意。
整片秋林都染上了秋色。
位置都确定好之后,小兕子拧开固体胶。
一点一点涂在叶片背面。
再把叶片平平整整压在卡纸上粘牢。
一张意境悠远的秋山图就出现在卡纸上。
看着右边留着的大片空白,小兕子觉得这里还差一点韵味。
接着掏出一支黑色硬笔。
深秋时节的阳光斜斜照在卡纸上面,一笔一墨尽现。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这是初唐诗人王绩写的出名句子。
写出来的字体带着瘦金体的风骨,是硬笔行书。
起笔的时候藏着笔锋。
行笔的时候十分流畅。
收笔更是尽显锋芒。
字和画,在这张不大的卡纸上融成了一体。
李老师背着手正在草坪上来回查看。
看了一圈做得乱七八糟的树叶贴画,她只觉得一阵头疼。
走到小兕子身后的时候,李老师停下了脚步。
她弯下腰,把视线放到小兕子跟前那张卡纸上。
不同颜色撞到一起,层次一步步推出来,古典留白做得相当讲究。
再加上旁边那两行笔锋很锋利、看着很有大家风范的题诗。
“明达……这是你刚刚自己贴出来的?”
“对。”小兕子把钢笔帽盖好,仰起脸,“李老师,我做完啦,你看能行吗?”
“这幅作品就算裱进相框,放到文创店里都能卖好几百块钱。”
“太棒了,明达,你把它拿起来,老师给你拍张照片。”
李老师掏出手机,调出了相机的拍照界面。
小兕子听话地站起身来。
用双手捏住卡纸的两个角,把做好的书签举在胸口位置。
背景是一棵很大的百年银杏树,微风吹过吹下来几片金黄的叶子。
女孩穿了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阳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她笑得一点都不拘束,眼角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小月牙。
咔嚓。
整个画面就定住了。
下午两点钟。
林轩坐在工作室的操作台前,手里攥着一把刻刀,正在清理一件木雕上面的包浆。
放在桌子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跟着震了两下。
他放下刻刀,拿起了手机。
微信的一年级三班家长群里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李老师说:“今天的自然观察课,同学们都表现得很积极,特别要表扬林明达同学。”
“她做的秋叶书签构图很漂亮,写字的功底也很扎实,大家一起欣赏一下。”
“【图片】”。
家长群里瞬间刷满了屏。
蔡坤爸爸:“这也太好看了!这字是孩子自己写的吗?是怎么练出来的?”
小雅奶奶:“明达这孩子手可真巧。”
剩下的其他家长也纷纷跟着发了大拇指点赞的表情包。
林轩靠在了椅背上。
盯着屏幕看,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
秋游结束之后的周三,老街上刮起了带着凉意的冷风。
天空阴沉沉的,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吹卷着落到了大门前面。
林轩坐在工作台跟前,正拿着鹿皮布仔仔细细擦着一件刚收回来的青铜镇纸。
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正亮着。
手机壁纸已经换成了前几天秋游的时候,李老师专门拍的小兕子的照片。
“叮当——”
门上挂着的铜铃晃出一声脆响,打断了林轩本来在想的事儿。
推门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子大衣,肩膀上沾了好几滴刚才落下来的冷雨。
男人胳膊底下紧紧夹着个用防尘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脸色看着有点着急,眼睛底下还带着很明显的红血丝。
“您好,您就是林老板?”
男人快步走到工作台跟前,连口气都没喘匀。
“我就是林轩。”林轩放下手里的青铜镇纸,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您坐,喝点什么?要热茶吗?”
“不用麻烦了,是朋友介绍我过来的,说您这儿手艺好,专门接各种难弄的活儿。”
男人说话直接,双手把那个布包放到宽大的木质茶台上,一层一层把布解开。
外层布料解开之后。
一个暗红色的方方正正木盒就露了出来。
长宽都在三十厘米上下,料子是很好的小叶紫檀。
表面裹着一层非常厚实的包浆,透着一百年时光沉下来的幽幽光泽。
林轩拉开抽屉,拿出一双白色的纯棉手套戴上。
他把木盒捧在手里,上下翻过来翻过去仔细看。
木盒特别有分量,拿在手里压手得很。
最奇怪的是,整个盒身拼得严丝合缝。
六个面都平平整整滑溜溜的,表面找不到任何金属做的锁扣。
更是连半点儿锁眼都找不着。
“鲁班机关锁盒?”林轩抬头开口问道。
男人重重叹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林老板好眼力,这是我家老爷子临走前留下的东西。”
“老爷子当年去下南洋做生意,后来回到国内,把所有重要东西都锁到了这个盒子里面。”
“传闻盒子里面放着他亲手写的手稿,还有一份分家产的遗嘱。”
男人指着盒子,脸上全是苦笑,“这几年,我找了市面上好几个有名气的开锁师傅,甚至还找过是非遗传承的老木匠,全都没办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