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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西部。
不周山。
撑天之柱。
这座从盘古开天时便矗立于洪荒大陆中心的万古巨山,高度足以贯穿三十三天。
山体由开天时最原始的极道岩石构成。
坚硬到连准圣全力一击都只能在表面留一道白印。
整个洪荒的天穹靠它撑着。
没有不周山就没有天。
天塌了
这座山亿万年来稳如磐石。
从来没出过问题。
直到今天。
帝江站在不周山脚下的盘古殿前。
十二祖巫正在殿外的空地上训练。
祝融和共工从璃月矿场回来之后战斗力暴涨了一截。两人穿着那套暗金岩甲互相对轰的声浪都快把盘古殿的门框震散架了。
帝江正准备喝止这两个蛮子。
他的六条巨足忽然全部僵住了。
脚底传来了一种异样。
很微弱。
微弱到连大罗金仙巅峰的祖巫如果不是时刻保持着与大地的感知共鸣都不一定能察觉。
沙沙声。
从头顶传来。
帝江抬起了那颗没有五官的漆黑混沌之首。
朝上看。
不周山的山腰处。
有东西在掉。
碎石。
很小的碎石。
从万丈高处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砸在他身旁的大地上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
帝江蹲下去。
用一条前肢捏起了一块刚落下来的碎石。
碎石灰白色。
干燥。
脆到一捏就碎成了粉。
帝江的混沌之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太熟悉不周山的岩质了。
这座山是盘古父神的脊骨所化。
岩质比洪荒任何一种矿物都要坚硬百倍。
正常情况下就算拿先天至宝去凿都凿不出渣来。
可他手里这块碎石碎得跟沙子似的。
一捏就散。
帝江抬起头。
再一次朝上方看去。
这一次他的感知全力释放。
穿透了不周山的表层。
深入了山体内部。
他看到了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画面。
不周山的核心岩层正在从内部崩解。
那些亿万年来牢不可破的极道岩石结构中,支撑其硬度和强度的“开天清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流失。
开天清气是盘古当年劈开混沌时留在不周山中的一缕原始法则之力。
它是不周山硬度的根本来源。
没有开天清气的不周山就是一根空心的泥柱子。
帝江的声音从那张没有嘴巴的面庞中传出。
沙哑。
带着一种他活了亿万年都很少流露过的恐惧。
“父神的脊梁……在掉土渣?”
他的六条巨足在地面上深深蹬了一下。
留了六个坑。
“不对。”
帝江的感知更深地钻入了不周山的核心。
他看到了开天清气流失的方向。
往上流。
朝着天穹流。
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这灵气怎么像破了个洞似的在流失!”
混沌深处。
紫霄宫的残骸中。
那团代表天道意志的紫色光雾正在平稳地旋转。
旋转的频率和三天前钟离拒绝圣位时那种暴怒的剧烈震颤完全不同。
此刻的旋转频率低沉、稳定。
如同一台刚刚完成了程序更新的精密仪器在执行新的运算指令。
造化玉碟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嗡嗡声。
那种声音不是法则碰撞时的嗡鸣。
更像是齿轮咬合的声响。
极其微小。
极其精密。
天道在做什么?
它在更改不周山区域的底层运行参数。
准确说。
它在暗中抽取不周山核心岩层中支撑强度的开天清气。
将那些清气回收到天道的法则储备中。
补充造化玉碟裂纹造成的运算衰减。
一举两得。
回收资源补自己的亏空。
同时让不周山失去内部支撑逐渐风化崩塌。
天柱一倒天穹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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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破了银河弱水就会倾泻而下。
弱水是什么?
盘古开天前的混沌浊液。
不属于五行。
圣人法力也蒸发不了。
碰到就腐蚀。
落到地面上万物皆灭。
这种级别的“天灾”属于天地运转的自然现象。
和日月更替、四季轮换一样属于天道管辖范围内的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不触发任何契约的“违约”条款。
因为璃月的契约法则只能约束“人为”的行为。
约束不了“天灾”。
你能因为下雨了去告老天爷违约吗?
不能。
天道就是这么想的。
你钟离的契约大道再厉害也管不了天灾。
这是它推演了三天得出的唯一能绕过璃月防御体系的突破口。
天灾。
用天灾。
数月后。
不周山的风化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那些从内部丧失了开天清气支撑的岩层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巨木。
表面看着还完好。
内部早就千疮百孔。
终于。
在某一天的正午。
不周山的山巅处传来了一声洪荒有史以来最沉闷的炸响。
轰隆隆隆隆隆!
那声响比盘古开天时的混沌崩碎都要宏大。
因为这次碎裂的是撑天的柱子。
一道横亘千万里的裂缝从山巅炸开。
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利刃将不周山的顶端切掉了三分之一。
切口处灰白色的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砸在洪荒大地上形成了一片绵延数百万里的碎石荒原。
山顶塌了。
天穹破了。
三十三天之上原本被不周山死死撑住的那道天地屏障出现了一个直径千万里的大窟窿。
窟窿的边缘扭曲变形。
天穹壁垒的法则结构在破口处疯狂崩解。
从窟窿里涌出了一种让所有看到的生灵都魂飞魄散的东西。
银河。
弱水。
灰白色的混沌浊液如同一条发了疯的怒龙从九天之上冲灌而下。
水柱粗如不周山本身。
所过之处天穹碎裂。
虚空崩塌。
连空间壁垒都被弱水的腐蚀性消融成了虚无。
弱水一路向下坠落。
砸在了洪荒大陆中部的大地上。
轰!
方圆数千万里的地壳在那一击下碎成了盆地。
弱水灌入盆地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灰白色的浊流吞没了一切。
草木化为灰烬。
山石化为泥浆。
河流被污染成了毒液。
凡是碰到弱水的活物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化成了一摊灰白色的脓水。
天灾。
真正的天灾。
整个洪荒陷入了末日般的恐慌。
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弱水蔓延的方向。
它避开了太阳星下方妖庭控制的北方大陆。
绕过了不周山附近巫族的核心领地。
甚至从昆仑山的边缘擦过时都没溅起一滴水花。
弱水的流向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引导着。
精准无比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东方。
东海。
璃月。
以及璃月界碑外那片住着千万人族的广袤荒原。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璃月城头的最高处。
银白长发被弱水冲起的狂风吹得凌乱。
银灰色的仙瞳穿过了层层灰雾看到了正朝这个方向席卷而来的那道数万丈高的灰白色浪墙。
她的手指攥住了太阴机关仙匣。
攥得指节泛白。
那双向来清冷傲气的眼底在这一刻首次浮上了一层凝重。
不是因为弱水的破坏力。
她不怕死。
是因为弱水背后的意义。
天道亲手制造的天灾。
无法用契约去制裁的天灾。
这代表那座城的规矩第一次遇到了“管辖权盲区”。
留云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转头朝着群玉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白玉窗棂还开着。
窗里面的人还坐在那里。
在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