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旨碎了的消息传到混沌深处时。
天道的紫色光雾停止了旋转。
整整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
光雾开始以一种洪荒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剧烈程度震颤。
嗡嗡嗡嗡嗡嗡。
那种震颤穿透了紫霄宫残骸的墙壁。
穿透了三十三天的空间壁垒。
穿透了重重虚空。
传遍了整个洪荒。
所有修行者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种从灵台最深处涌上来的压迫。
那种压迫比天道降罚时的雷威还要沉重。
比圣人威压还要令人窒息。
是天道本身的“怒”。
天道理论上没有感情。
鸿钧合道之后那缕个体意识早就融入了法则代码中。
天道只有运算和执行。
可此刻。
那团紫色光雾的震颤频率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任何正常运算模式的紊乱。
那种紊乱被洪荒修行者的感知体系翻译成了一种他们都能理解的情绪。
愤怒。
滔天的愤怒。
法旨。
是天道的脸面。
是鸿钧合道后唯一还能用来对外界进行直接沟通的载体。
钟离把它碎了。
用一根手指。
当着整个璃月的面。
碎成了地上的一堆灰。
这等同于天道伸出手来和你握,你把它的手掰折了还扔地上踩两脚。
天道怒了。
真的怒了。
紫霄宫残骸上方的虚空裂开了。
上次裂开时出来的是法旨。
这次裂开时出来的是一只眼。
紫色的。
巨大的。
巨大到遮蔽了东海上空三分之一的天穹。
那只眼的虹膜由无数道旋转的天道法则符文组成。
瞳孔深处是无尽的混沌。
天道之眼。
鸿钧合道后的最高形态直接降临。
它没有降在紫霄宫残骸上方。
降在了璃月的正上方。
直直地对着群玉阁。
天道之眼睁开的那一息。
整个东海的海平面在恐怖的法则压力下骤降了万丈。
海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退去。
露出了大片被压碎的海底。
璃月城中的所有生灵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种让灵魂都在尖叫的碾压。
凡人直接晕了。
太乙金仙跪了。
大罗金仙站着打颤。
连留云那种准圣级别的存在都觉得脊背上压了一座大山。
天道的“声音”随之降临。
那种声音不需要介质传播。
它直接灌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识海深处。
从最微末的虫蚁到最顶尖的准圣巅峰。
无一幸免。
“钟离。”
声音没有音调。
没有情绪。
冰冷到了一种连“冰冷”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
“尔敢拒圣位。”
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回荡。
如同万面铜鼓同时被敲响。
“尔欲反天乎。”
整个洪荒在这八个字中颤栗。
所有大能同时抬头朝着东海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紫色天眼悬浮在璃月上空。
看到了天眼之下那座巍峨的暗金巨城。
看到了巨城中央那座白玉楼阁。
看到了楼阁门口那两扇正在缓缓向两侧打开的厚重石门。
一道身影从石门中走出。
玄黑帝袍。
暗金岩纹。
黑发在天道法则风压中微微飘动。
帝袍衣角纹丝未乱。
钟离踏出了群玉阁。
脚下的暗金石阶在虚空中一级一级地凝结。
他朝上走。
朝着那只巨大的紫色天眼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每一步的节奏都和他平日里在群玉阁中散步时一模一样。
周围的空气被天道法则压得扭曲变形。
连光线都在弯折。
可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护盾没开。
贯虹没出。
他就那么走着。
穿过了天道的法则风暴。
如同穿过了一阵微风。
钟离走到了九层虚空之上。
天道之眼的正下方。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到千丈。
他抬起头。
琥珀色的瞳孔直视着那只由天道法则构成的巨大紫色之眼。
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洪荒每一个角落中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圣位?”
风停了。
“那是你天道的锁链。”
天道之眼中的法则符文在他说这句话时出现了半息的紊乱。
“本座的契约,连天也要守。”
钟离的右手从身后伸出。
不是在结印。
不是在蓄力。
只是很随意地往前抬了一下。
掌心朝上。
那只手看起来什么都没拿。
可在场每一个存在都感觉到了一种让灵魂都在战栗的东西从那只空掌中涌出。
大地。
整个洪荒大地的法则在回应他。
从璃月脚下的祖脉核心开始。
到东海海底的每一条暗流。
到洪荒大陆中部的每一座山脉。
到不周山的地基。
到昆仑山残存的灵脉。
到四极八荒的每一寸泥土。
所有的大地法则在同一息中与钟离那只抬起的手掌产生了共鸣。
那种共鸣不可见。
可每一个踩在大地上的生灵都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那一声沉闷而庄严的——
心跳。
大地的心跳。
万古以来第一次有了心跳。
而那声心跳的节奏。
和钟离的呼吸完全同步。
他是大地。
大地是他。
“你给的位子,太脏。”
钟离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
掌心中的大地共鸣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实质的法则洪流,朝着天穹涌去。
天道之眼中的紫色瞳孔在那股洪流面前微微收缩。
“本座,不屑。”
这四个字落下的绝对瞬间。
天道之眼震颤了。
整个洪荒的天穹都在那一瞬间跟着震颤。
天道之眼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到极致的质问。
带着一丝。
极为隐蔽的一丝。
动摇。
“好。好。好。”
三个“好”字。
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加阴沉。
“既然如此。”
天道之眼开始缩小。
紫色法则的光芒在急速收敛。
“那这洪荒便容不得你了。”
声音落完。
天道之眼消失了。
天穹恢复了碧蓝。
海水开始回灌。
阳光重新洒落。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钟离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天道说了“容不得”。
这三个字在天道法则的语境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
天道会动用一切手段。
一切。
包括那些它之前因为“性价比太低”而不愿意使用的终极手段。
来针对璃月。
钟离立于九层虚空之上。
帝袍在恢复平静后的海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琥珀金瞳从天穹上移开。
朝下看了一眼。
群玉阁的石阶上。
胡桃扒着门框往外探头。
双马尾歪歪的。
梅花瞳中满是好奇。
石阶更
魈单手倒持长枪立于阴影中。
傩面之下的赤黑双瞳紧盯着天穹。
随时待命。
魈的身旁。
留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银灰仙瞳中的震撼还没完全退去。
风吹过她的银白长发。
城门口。
若陀龙王庞大的身躯从地底微微隆起了一截。
两只熔金竖瞳从地面上的裂缝中向上窥视着天空。
随时准备出击。
所有璃月的仙人。
所有璃月的战力。
都在。
站在他的身后。
钟离收回了目光。
从虚空中迈步。
沿着暗金石阶一步步走回群玉阁。
走到正殿门口时。
胡桃抬起头看着他。
“帝君。”
“嗯。”
“刚才那个大眼睛是谁啊?好吓人。”
钟离低头看了她一眼。
琥珀金瞳中没有怒意。
也没有恐惧。
更没有任何刚刚和天道意志对峙过后应该有的余波。
平静到了让人心安的程度。
他伸手揉了揉胡桃的双马尾。
“一个不太懂规矩的老邻居。”
声音很轻。
“回去吧。明天往生堂还有排班。”
胡桃咧嘴笑了。
哒哒哒跑回了正殿里面。
钟离看着她跑掉的背影。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连留云站在旁边都差点没捕捉到。
那个弧度存在了不到半息就消失了。
钟离收回了手。
负在身后。
走进了群玉阁。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