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阵启动了。
三百六十五杆主星辰幡在三十三天外同时显化,每一杆幡旗都连接着一颗真实的星辰,将那颗星辰的全部能量抽取出来,化作一道粗如山岳的星光利刃。
一万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编织出一张覆盖了半个洪荒天穹的星光绞杀网。
光芒太盛了。
盛到不周山下的大地都被照成了白色。
盛到方圆亿万里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帝俊站在大阵的核心枢纽位置,河图洛书悬浮在头顶,全身的准圣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了阵法之中。
这是他的底牌。
也是妖族天庭的终极杀器。
按照原本的设计,这座大阵需要太阴本源作为阴极阵眼,与太阳本源的阳极完美配合,才能达到“圣人之下无敌”的极限威力。
可太阴本源在璃月。
帝俊用混沌浊气强行替代了。
大阵能用。
但有缺陷。
阴阳不平衡。
就像一台发动机,一个气缸用的是正规燃油,另一个气缸灌的是劣质酒精。
能跑。
但跑不远。
而且随时可能爆缸。
帝俊不在乎。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线被两台穿着璃月战甲的推土机碾成了渣,后方的妖军士气彻底崩溃。
如果再不用大阵镇压局面,今天的不周山之战就会变成妖族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溃败。
星光绞杀网从天穹倾泻而下。
每一道星光利刃都蕴含着一颗星辰的全部能量,足以将一座大山连同方圆千万里的大地一起切成两半。
数百道星光利刃同时斩下。
目标——战场上所有的巫族战士,以及那两个穿着暗金战甲的祖巫。
地面碎裂。
山脉崩塌。
无数大罗金仙级别的巫族战士在星光绞杀网的扫射下惨叫着化为飞灰。
哪怕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穿上了璃月出品的标准版极重岩甲。
可标准版和定制版的差距太大了。
定制版能抗住准圣一击。
标准版只能扛住大罗金仙的极限攻击。
面对周天星斗大阵这种战略级的法阵轰炸,标准版战甲的防御只撑了三息就被击穿了。
巫族在承受着惨重的伤亡。
帝江看到了这一幕。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大阵的核心位置——那个他从开战就一直死守着的、都天神煞大阵的总枢纽。
此刻,枢纽已经恢复了完整。
因为祝融和共工回来了。
十二祖巫。
齐了。
“结阵!”
帝江的怒吼声比混沌钟的轰鸣还要响。
十二道煞气柱在同一时间全力运转。
这一次。
没有缺口。
没有替补。
十二尊祖巫,十二道都天神煞之力,以最完美、最极致、最不可阻挡的姿态循环、交融、升华。
轰隆隆隆隆!!!
大地裂开了。
不是被攻击打裂的。
是被一股从大地最深处涌上来的、代表着开天辟地最原始力量的恐怖伟力,硬生生撑开的。
一尊虚影。
从裂开的大地中缓缓升起。
它太大了。
大到连帝俊站在三十三天之上都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亿万丈。
真正的亿万丈。
盘古虚影。
完整版的盘古虚影。
不是之前那个只有七成成型、浑身布满不稳定法则碎片的残次品。
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在十二祖巫全员归位后,才能召唤出来的、最接近盘古本尊百分之一力量的完美虚影。
虚影的面容模糊不清,看不见五官。
可它手中握着的那柄巨斧——即便只是虚影——散发出的威压也足以让在场所有大罗金仙的道果产生裂纹。
开天神斧。
虚影举起了斧头。
帝俊看到了。
他的金色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两个极细极小的光点。
河图洛书疯狂旋转,先天之数化作无数条防护丝线编织在大阵周围。
“挡住!给我挡住——!”
帝俊嘶吼着催动周天星斗大阵的全部力量。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同时释放极限能量。
一万四千八百杆星辰幡在虚空中排列成最厚实的防御阵型。
星光汇聚成一面覆盖了半个天穹的巨型光盾。
那面光盾的厚度和密度足以让圣人都要费上一些力气才能打穿。
然后——
盘古虚影的斧落了。
无声。
完全的无声。
亿万丈的开天虚影从高空劈下的动作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是因为慢。
是因为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
斧刃触碰到星光巨盾的那一刹那。
帝俊亲眼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周天星斗大阵——那座耗费了他数千年心血、集合了千万颗星辰之力的终极杀阵——在盘古虚影的一斧之下,出现了什么。
裂纹。
从星光巨盾的正中央开始。
蔓延到了整座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密密麻麻。
如同蛛网。
然后——
碎了。
满天的星光巨盾如同一面被铁锤狠狠砸中的玻璃幕墙,发出了一声极度尖锐的碎裂轰鸣,化作了无数晶亮的碎片。
碎片在虚空中翻滚飘散,映照着帝俊那张因为极度惊骇而彻底扭曲的面容。
大阵——碎了。
不是被压制。
不是被压缩。
是碎了。
物理层面的粉碎。
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基因为混沌浊气替代太阴本源所造成的阴阳失衡,在盘古开天之力这种绝对暴力的冲击下,就像一根内部已经被白蚁蛀空了的木柱——表面看着还行,实际上一推就倒。
阵法崩碎的连锁反应瞬间波及了整个妖族大军。
混沌浊气反噬。
那些被帝俊强行灌入阵法的混沌浊气——那些性质暴烈、远不如太阴本源纯粹的劣质替代品——在失去了阵法的约束后,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在妖军阵营中疯狂肆虐。
惨叫声。
到处都是惨叫声。
浊气所过之处,妖族精锐的法力运转瞬间紊乱。
修为低的直接走火入魔,法力暴走,连同自己的肉身一起炸成了血雾。
修为高的勉强扛住了反噬,可法力也被浊气污染了大半,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战斗力。
千万妖军在短短数息之内折损了三成。
帝俊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血。
大阵崩碎的反噬也波及到了他这个阵法核心的操控者。
经脉中的法力逆流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可他扛住了。
准圣中期的底蕴让他在最危急的时刻依然保持着作为统帅的冷静。
他知道今天这仗打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妖族就要在不周山下团灭了。
“撤!全军撤退!”
帝俊的命令如同一柄利刃,切断了妖军最后的战斗意志。
残存的妖族精锐如同潮水般向星空溃退。
太一拖着碎裂的战甲、吐着金血,用混沌钟勉强撑起一道时空壁障断后。
帝俊化作金虹冲天而去。
但在他撕裂虚空、准备遁入星海的前一秒。
他停了一下。
仅仅一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不周山。
不是看盘古虚影。
是看东方。
东海的方向。
璃月的方向。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极致的嫉恨、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路后才会产生的、毒蛇般阴冷的疯狂。
帝俊抬起手。
他残存的法力凝聚在指尖。
指尖指向了战场角落中那几头在浊气反噬中彻底失去了理智的远古大妖。
那些大妖原本是周天星斗大阵的活体阵基。
阵法崩碎后,它们被反噬的混沌浊气彻底侵蚀了心智,变成了只知道破坏和吞噬的疯狂杀戮机器。
按道理,帝俊应该在撤退时将它们一并回收或处理掉。
可他没有。
帝俊的指尖一弹。
一道极其微弱的、夹杂着河图洛书推演之力的牵引丝线,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了那几头疯狂大妖的元神上。
那丝线不是控制用的。
是导航用的。
它会在这些大妖的疯狂本能中植入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向指引——东方。
东海。
璃月。
帝俊收回手指,转身钻入了撕裂的虚空裂缝中。
消失之前,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可如果有人能读唇语,就会看到那几个字——
“既然我妖族得不到。”
“那便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