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外围,东海集市。
这座依附在璃月地脉保护圈边缘、自发形成的庞大商栈群落,在最近几天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贸易高峰。
原因很简单。
巫妖大战刚刚结束。
巫族在不周山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而这场胜利的核心转折点——那两位身披璃月暗金岩甲、拳拳爆体的祖巫——已经成了整个洪荒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所有人都在谈论那套战甲。
那种能让准圣的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还会把力道原封不动弹回去的恐怖铁皮。
散修们疯了。
他们不敢奢望定制款——那是祖巫级别的专供品,据说整个洪荒只有两套。
可标准版呢?
据传璃月的工坊正在扩产标准版的极重岩甲,虽然防御力只有定制款的一两成,但对于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来说已经是逆天级别的神装了。
而且只收摩拉。
不收灵石,不收丹药,不收先天灵材。
只收那种由璃月独家发行的暗金色硬币。
这就意味着,你想买装备,就必须先跟璃月做生意赚摩拉。
整个东海的贸易量在三天之内翻了八倍。
集市上人头攒动。
各种修为层次的散修、小妖、甚至一些巫族的采购使者,挤在狭窄的商铺之间讨价还价。
灵果摊前围了一圈刚开灵智的兔妖,叽叽喳喳地争论着哪种果子吃了涨修为最快。
矿石铺子的老板是一只修炼了五千年的老獾精,正用沙哑的嗓子扯着嗓子吆喝自家挖出来的极极品灵矿原石。
一群人类散修的孩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闹,手里攥着刚用两枚摩拉买的糖葫芦,笑声清脆得能穿透半条街。
烟火气。
最纯粹的、最底层的、和修仙界那些刀光剑影毫不相干的——人间烟火气。
这就是璃月。
哪怕城外的世界正在经历洪荒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巫妖大劫。
这里的人依然在买菜、做饭、讨价还价、为了三两颗灵石跟摊贩拍桌子。
因为他们知道。
这座城里有一个人。
一个只要他还坐在群玉阁上喝茶,天就不会塌下来的人。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有几个“人”不太对劲。
集市东面的一条巷子口。
一个灰袍散修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串看起来很普通的念珠。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修为波动也压制在了太乙金仙的范畴内,放在这个三教九流混杂的集市里毫不起眼。
可如果有人能穿透他的表皮看到里面——
会发现这个“散修”的体内,根本不是正常修行者应有的经脉和丹田结构。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被一团浓稠到了极致的、散发着腐蚀与毁灭气息的黑色雾气所取代。
混沌浊气。
那是帝俊在不周山大败撤退时,从崩溃的周天星斗大阵中散落的致命副产品。
纯粹的、被妖族气运强行压缩过的混沌浊气,足以污染万里地脉、毁灭一切有序的法则运转。
而这团浊气被封装在了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太古大妖体内——充当了一枚活体脏弹。
帝俊在败退时用残余的河图洛书推演之力,在这些大妖的元神深处植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方向指引。
东方。
东海。
璃月。
它们的唯一使命就是——混入璃月的商业网络核心区域,然后引爆。
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污染。
只要混沌浊气成功扩散进入璃月的地脉网络,那些精密到极致的岩纹法则阵法就会受到不可逆的腐蚀。
璃月“绝对安全”的神话就会被打破。
那些因为信任璃月规矩而涌入的散修和商旅就会恐慌逃离。
经济崩溃。
信誉崩塌。
这才是帝俊真正想要的。
他杀不了钟离。
但他可以毁掉钟离建造的一切。
灰袍散修——不,那头伪装成散修的浊气活体炸弹——缓缓从巷子口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极其缓慢。
不是故意放慢的。
是他体内那团浊气太重了,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巨量的精神力来维持人形外壳的稳定。
他走过了灵果摊。
走过了矿石铺子。
走过了那群追逐打闹的人类孩童。
一个孩子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
“对不起大叔!”
孩子仰着脸,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笑容,手里的糖葫芦歪了一根。
灰袍散修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
他的瞳孔深处是赤黑色的。
那是被混沌浊气彻底侵蚀了心智后才会有的颜色。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只是一件被帝俊远程操控的、用来毁灭的工具。
工具不会感到愧疚。
灰袍散修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集市最中心的十字路口。
四条主干道在这里交汇。
人流量最大。
地脉节点最密集。
如果在这里引爆——
混沌浊气会沿着地脉节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在一息之内污染方圆万里的所有法则运转。
灰袍散修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讨价还价的散修。
有扛着矿石的苦力。
有牵着小妖崽子逛街的妖族母亲。
有坐在路边石凳上晒太阳的老龟妖。
他们谁都不知道,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脏弹,就站在他们中间。
灰袍散修开始掐诀。
他的双手在袖袍中结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手印。
那是帝俊用河图洛书推演出的一种特殊引爆法诀——能在一息之内将体内封存的混沌浊气全部释放。
手印的第一个环节完成了。
他体内的混沌浊气开始躁动。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中渗出极其微量的一丝——肉眼根本看不见,可对法则层面的感知者来说,那就像是在一杯清水中滴入了一滴墨汁。
手印的第二个环节即将完成。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被浊气腐蚀后特有的、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然后。
他的双手停了。
不是他想停的。
是停不下来了。
不对。
是动不了了。
灰袍散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狰狞变成了困惑。
他试图继续推动手印的下一个环节。
指头纹丝不动。
像是被灌了铅。
不——
比灌了铅更夸张。
他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焊死在了一座山体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
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变化极其微妙。
微妙到集市上的普通行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对于一个体内封存着混沌浊气的大妖来说,那种变化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万丈深海。
压力。
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均匀的、不可抗拒的空间压力。
不是法术造成的压力。
是某种更加底层的、刻在这片空间规则里的——法则压力。
那种压力精确到了极点——只作用于他一个人,连他旁边半尺处站着的一个买菜老妖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灰袍散修的赤黑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想要强行引爆。
想要燃烧最后的精血催动浊气暴走。
可他的手指动不了。
他的法力运转不了。
他体内那团翻涌的混沌浊气在这股空间压力下竟然也开始变得安分——就像沸腾的开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壶盖。
什么东西在压制他。
什么东西在锁定他。
就在灰袍散修的恐惧攀升到顶点的那一刻。
他的天灵盖上方,落下了一只手。
苍白的。
布满了细密伤痕和老茧的。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
那只手从他右后方的盲区中伸出来。
无声无息。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空间裂痕。
就像是一直都在那里。
五指张开。
然后收拢。
死死扣住了灰袍散修的天灵盖。
力道之大,灰袍散修感觉自己的头骨在那一瞬间就被攥出了裂纹。
他想回头看。
脖子动不了。
他想用元神感知。
元神被那只手掌中渗出的一股极度冰冷的法则之力直接冻结了。
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只能用肉眼的余光,看到自己右肩上方那只苍白伤痕遍布的手掌。
以及——
手腕处露出的一截袖口。
暗绿色的。
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集市的、冷冽到让人窒息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