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一夜未眠,浑身的骨头里都淬着火。
他搏命修车换来的救命肉,媳妇自己一口舍不得吃,全挑给了这几个兔崽子。
那可是给她长皮肉、养腰伤的药膳。
现在这浑小子居然端着架子不领情。
男人脸上的线条冷硬下来。
他大步跨上前,长满老茧的宽厚巴掌扬起。
“当家的!”
林袅袅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一把抱住霍城粗壮的小臂。
动作太急,牵扯到后腰那片翻卷的伤处。
她疼得闷哼出声,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你打他干什么呀。”
她嗓音发着颤,尾音软绵绵地拖着。
霍城肌肉绷紧。
他不敢往回抽手,生怕带到她的伤处。
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任由那双柔软的小手攥着自己的胳膊。
“这小子不知好歹!”
霍城咬着牙。
林袅袅松开他的手臂,转头看向霍卫国。
“大宝。”
“你哪是不想吃。”
“你是见娘流了这么多血,心里害怕。”
“你心疼娘。”
“你想把这块没骨头的好肉,留给娘补身子,是不是?”
霍卫国干瘦的身子一僵。
心底最隐秘、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被她大喇喇地说了出来。
少年喉结上下滑动,耳根连着脖子迅速涨红。
被戳破心事的羞恼,混杂着变声期少年别扭的自尊。
让霍卫国连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谁、谁心疼你了!”
“你、你少自作多情!”
他捏着拳头,扯着公鸭嗓大声反驳。
“我就是不想吃!”
说着,他脚跟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场面。
林袅袅费力地抬起手臂。
细白的手腕捏着白瓷汤勺,手腕往前一送。
满满一勺最嫩的鸡胸肉,直接抵在大宝紧抿的嘴唇上。
“啊——”
林袅袅不退反进,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狼崽子。
“张嘴。娘喂你。”
霍卫国别别扭扭地张开嘴。
炖得软烂的鸡肉被推进口腔。
他连嚼都没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温热浓郁的肉香,砸进常年亏空的胃里。
酸涩直冲鼻腔,激得他眼眶发胀。
为了掩饰即将崩溃的泪意,霍卫国背过身。
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一把拉开木门,低着头冲了出去。
站在门边的老王看得连连叹气。
他极有眼色地弯下腰,一左一右牵起还在回味肉香的小叶子和二宝。
“走走走,王伯伯带你们去水房洗手去!”
老王扯着两个小豆丁迅速退出病房。
木门被严严实实地带上。
走廊的脚步声刚刚远去。
门轴轻响。
军医周大夫端着一个铁皮医疗托盘走了进来。
他翻开夹子看了看记录,伸手试了试林袅袅额头的温度。
“烧退下去了,但身子骨亏空的厉害。”
托盘被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放着一瓶刺鼻的褐色活血化瘀药酒,还有几卷无菌纱布。
周大夫转身看向站在床边的霍城。
“人交给你了。”
周大夫指了指那瓶药酒,面色严肃。
“病人后腰的重伤,中间破裂的创口已经止血结痂。”
“但麻烦的是周围那片撞击造成的深层血肿。”
“皮肉底下的死血和硬块结成了死疙瘩,压着腰椎神经。”
“必须每天早晚用药酒推拿,把死血全部揉散。”
周大夫加重语气。
“记住,千万避开中间的破口,只揉周围的淤青。”
“力道必须吃足,把硬块碾碎。”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你手劲大,你来。”
“千万别因为她喊疼就心软收手。”
“要是死血机化,以后一到阴雨天,她这截腰就废了。那滋味比死还难受。”
霍城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瓶药酒上。
“好。”
周大夫点点头,收拾好记录本,快步走出病房。
房门拉死。
207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城转身,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
倒出半盆凉水,粗糙的双手浸入水中,打上肥皂。
他一遍遍搓洗着手背和指缝。
洗得极其仔细,生怕指甲盖里残留的机油污垢感染了她的伤口。
扯过架子上的粗布毛巾擦干水分。
霍城大步迈回床边。
林袅袅乖顺地趴在粗布枕头上。
纤细的指尖微微发着颤,反手摸到病号服的下摆。
布料被一点点往上撩起,堆叠在后背中心。
一截白皙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血痂周围,一大片紫黑交加的淤血横亘其上。
淤青边缘红肿不堪,高高鼓起,皮肉底下藏着红枣大小的硬块。
霍城呼吸一沉。
拔开药酒瓶的木塞。
浓烈刺鼻的辛辣药味弥漫开来。
倒出大半掌药酒,两只生满厚重枪茧的大掌合拢,用力互搓。
直到掌心的温度变得滚烫,药力完全散发。
他伸出右手,宽大的手掌覆上那处淤青边缘,避开了中间的血痂。
滚烫粗糙的掌心刚一贴上那娇嫩的肌肤。
林袅袅细瘦的肩膀一缩。
她咬住下唇,把痛呼咽回喉咙里。
但后背的肌肤控制不住地抖。
霍城手上的动作僵住。
这死血不推开,她后半辈子都要受罪。
他咬紧后槽牙,硬下心肠。
掌根压在皮肉底下的硬块上,缓慢地加重力道。
粗糙的老茧摩擦着红肿的肌肤,把药力强行往深处揉。
“唔……”
力道加重,林袅袅扛不住了。
眼泪砸在枕头上,被咬得发白的下唇松开。
“当家的……”
她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呼唤里裹满了委屈。
“我疼……”
林袅袅眼尾泛红,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你轻点……好不好……”
带着哭腔的求饶。
霍城额头青筋直跳。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床单上。
他左手大掌伸出,紧紧圈住她未受伤的另一侧腰肢。
将那具娇软的身躯强行固定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不让她因疼痛而挣扎翻滚。
“娇娇,忍一忍。”
男人声音发哑。
“不把这死疙瘩揉开,以后会落下病根。”
右手掌心继续发力,在淤青上推拿。
硬块在掌根下被一点点碾碎。
林袅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小声地啜泣着。
她没力气挣扎,细白的手指软绵绵地攥住霍城的军装衣摆。
霍城咬紧牙,恨不能替她受这遭罪。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控制着力道,将那片死血揉散。
直到掌下的硬块变软消散,淤青部位开始发热发红,药力吸收。
霍城才停下手。
他拿过旁边的干净无菌纱布,轻轻擦去她肌肤上多余的药酒。
看着那片被自己揉红的肌肤。
霍城俯下身,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光洁的背脊上。
滚烫的薄唇,落在淤青的边缘。
用双唇的温度,去安抚他刚才亲手制造的疼痛。
林袅袅身子一颤。
肌肤相亲的触感,她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霍城盯着那片刺目的伤痕。
在心底暗暗发誓,不管花多大代价,绝不让她的腰留半点疤。
霍城的脸颊贴着她发烫的肌肤。
他薄唇微启,声音又低又哑。
“娇娇乖,明天我带你去领证。”
林袅袅脸颊红透,把脸埋进粗布枕头里。
她声音闷闷的。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