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子哥，院里衣服晾着，今晚怕是要上冻，要是天好的话得晒个几天，到时候我过来拿熨斗帮你熨熨。”
黑夜下，于丽骑着自行车像个活泼的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嘴巴就没有闲下来。
刘朝骑着车子和她并排，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把目光看向于丽后座的杨瑞华，可惜她一直扭着脸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杨姐，我驮着着你吧，于丽都骑不动了。”
顶着风顺着大道骑了没多久，于丽的速度就慢了下来，每蹬一下脚蹬子都看出非常吃力。
这是刘朝第二次说这话了，起先出发的时候就说了一遍，杨瑞华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坐上了于丽的自行车。
杨瑞华不会骑自行车，来的时候俩人累了就在路边歇会儿，可现在太晚了，在加上身边有刘朝要是还在路边歇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丽停下车，手背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微汗水：“妈你让朝子哥驮着你会儿，我有点骑不动了。”
“要不在路边歇会儿再骑？”
于丽也看出不对劲来，小声询问：“妈你跟朝子哥吵架啦？这一路上就没给他好脸。”
杨瑞华脸色一白，故意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吵什么架？让他驮着我像什么事？他上班也累一天了让他歇会吧。”
“杨姐上来吧，大晚上的在这歇着一会儿容易风吹感冒了，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就是妈，顶着大风骑太累了，我这腿现在都打哆嗦。”
杨瑞华明白儿媳妇说的在理儿，要是再拒绝肯定会让她起疑心的，也就不再坚持，低着脑袋跳上刘朝后座。
重新上路，刘朝单手握着车把掌握方向，另一只手掐着半根烟不时的抽上一口，速度慢下来故意落在于丽身后。
“杨姐，我喜欢你，只是只是没忍住……”
刘朝都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杨瑞华装作没有听到任由寒风呼啸而过。
阎解成在胡同口等着，看见俩人骑车回来赶忙迎了上去：“大晚上的于丽她俩我还真有点不放心，谁承想刘哥你亲自送回来，快家里歇会儿喝点水。”
“她们俩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应该的。”
刘朝没拒绝推着车进了四合院，到了阎家，于丽进了屋忙着搬凳子：“朝子哥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阎埠贵听见声响，拖着受风寒的病体从被窝爬出来，身上的大衣都没来的及系扣子：“朝子快坐下歇会。”
阎埠贵热情的抓着刘朝的双手：“你看这，还辛苦你把她们送回来，吃饭了没朝子？”
一般来说去人家做客，房主说这句话也都是客气客气，现在家家粮食都有定量，你要说没吃饭，人家怎么办？不留你吃饭显着不懂事，留你吃饭，家里的粮食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来请客。
刘朝也是个识大体的，刚想说句吃过了，旁边端着茶壶过来的于丽就把他老底给掀了：“吃啥吃呀？中午做的炖鸡、面条，刚做熟朝子哥就去单位了，算上晚上这都饿两顿了。”
要是换个人阎埠贵这会儿可能就装傻充愣，可来人是刘朝，他根本就不好意思这么干，先不说人家卖废品的钱自己拿着，就单单是二十块钱的高价工钱他就得欠个大人情。
听闻儿媳妇这话，赶忙招呼人：“于丽你赶紧把饭菜热热，老伴你去炒几个鸡蛋。”
“阎大爷别麻烦……”
刘朝话没说完就被阎埠贵打断，抓着他的双手：“朝子家里饭菜简陋你别嫌弃，在我这凑合一口，咱俩喝点。”
看出刘朝还有要走的意思，阎埠贵堵在门口：“朝子，你今要是没吃饭就出这个门，你阎大爷以后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顺势把刘朝按在饭桌前，阎埠贵回屋拿了瓶二锅头出来，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交给阎解成：“去，胡同口的铺子切点猪耳朵回来，再要盘花生米。”
阎解放接过钱扫了一眼，知道买完东西还自己还能落点，答应一声就朝门口跑。
被刘朝抓住胳膊动弹不得：“解成别麻烦了，咱们就简单吃口饭。”
“朝子你这是干啥？怎么着也都有个肉菜呀。”
“阎大爷咱就简单吃口饭，你要把我当外人，我扭头就走。”
刘朝指着门口作势欲走，阎埠贵明白人家怕自己心疼钱，这是给自己脸呢。“
“朝子你啊。”
阎埠贵指了指刘朝，心里还有点感动抓起桌上的酒盅：“都在酒里了。”
阎家人口多，去别的屋在开一桌子放不下，就在客厅支了两桌，解成、解放，两兄弟和老爹陪客，另一桌上是两个岁数小点的孩子和于丽还有杨瑞华。
酒过三巡，刘朝散了圈烟，吐出口烟感慨：“帮我干点活，阎大爷给冻感冒了，还有杨姐把腰还给扭了，辛苦的话我就不说了，显得外道，都在酒里。”
刘朝举起杯把里面的酒一口干了。
“朝子你说这干啥？你阎大爷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肯定把活儿干好。”
阎解成很有眼力劲重新把酒倒满，刘朝夹了筷子咸菜丝嚼着：“解成，你去院里把我自行车上的包拿进来。”
阎解成不敢有二话，点头答应一声跑出屋外，没一会儿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皮包进来交给刘朝。
刘朝也不啰嗦，打开皮包就把那件淡黄色的女士呢子大衣掂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买点什么，给杨姐买了件大衣，算是一份心意，别嫌弃就行，”
大衣的绒毛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幽微泛光，刚才还在有说有笑的几个人立马止住了声音，两个不懂事的孩子看见大人们都不说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在杨瑞华怀里怯生生的看着。
“朝子，朝子，这可太贵重了，可不敢收。”
阎埠贵最先回过神来，摆着手让刘朝把衣服收起来。
“阎大爷，你这话说的。”刘朝跟阎埠贵碰了杯酒：“没有什么贵不贵重的，我这是给杨姐买的，您可不兴推辞。”
旁边于丽的眼珠子盯着衣服直勾勾的瞅着，听见说是给她老婆婆买的，嫉妒的偷摸拧着解成大腿。
“不，不用。”杨瑞华回答的有些冷淡，她似乎明白刘朝这么做是想给他中午的行为赔罪，脸上挂起一层寒霜。
“就是，太贵重了，朝子快收起来吧，给东家干活收钱还收东西，街面上没有这个规矩。”
呢子料的衣服太贵重，阎埠贵甚至怀疑刘朝是不是想拿东西抵工钱。
“阎大爷，这没多少钱。”刘朝指着衣服上缺了角的梅花扣子：“有点瑕疵，走单位内部价格拿的。”
“爸妈，既然朝子哥坚持那就收下吧。”于丽壮起胆子很是眼热的伸出手想把衣服接过来，但刘朝却把衣服递给了杨瑞华。
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试探她的态度。
杨瑞华半天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就连阎埠贵都看出自己的老婆子今天情况不对，皱起眉头。
刘朝更是感觉架起来被火烤，举着衣服送也不是收也不是，暗自咬牙豁了出去：”阎大爷，我做错事了向你坦白。”
就这一句话，听到杨瑞华耳中她就感觉被雷劈了一下，她还以为刘朝要把俩人都事情坦白，赶忙站起来乞求的眼神看向刘朝：“朝子，衣服我收下了，你赶紧吃饭吧。”
刘朝心底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不露声色咧开嘴：“这才对嘛，我一番心意推来推去的这是拿我当外人？我可没把杨姐你当外人呢。”
杨瑞华明白刘朝说的一语双关，回想起他中午时候的粗鲁，不由得脸上阵阵发烫：“快吃饭吧，天冷饭凉的快。”
坐回饭桌，几人碰了一杯，阎埠贵对刘朝刚才的话很惦记，一个劲大追问犯了什么错。
刘朝叹了口气，装作懊悔：“年根底下单位里事忙，我又忙活着收拾家里，被领导抓了个典型受了一肚子气，这不嘛，帮杨姐推拿的时候脾气没收住，顶撞了她几句。”
刘朝举起酒杯冲着杨瑞华：“杨姐对不住了，年轻性子急，您别怪我就行。”
杨瑞华听阎埠贵追问这事，心一直在嗓子眼提着，见刘朝这样说才稍稍放下心来，红着脸：“不，不怪。”
“嗨，我当什么事呢。”
阎埠贵拍了下大腿：“朝子你们当领导的讲究个派头，平时训人训惯了，一时秃噜嘴这都能理解。”
刘朝装作被说到心槛里去了一样，拉着阎埠贵的手：“阎大爷还是你理解我呀。”举着酒杯：“什么也不说了，咱爷俩碰一个。”
“这有什么。”阎埠贵很是坦诚：“我在学校里可没少挨校长批评，这都是经验。”
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刘朝胃口大开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喝，酒足饭饱之后起身告辞，被阎家老小很是隆重的送出门外。
骑着自行车刚到胡同口碰见开车回来同样一身酒气的赵虎。
“虎子你哪喝去来呀？不叫我。”
赵虎没有回答反问：“糙，这个点了你来院里有事？找我？”
“三大妈还有于丽给我收拾屋子，天晚了不放心她俩，给送回来了。”
“嗨哟，以三大爷那扣劲能混他顿酒，你小子可以啊。”
刘朝给赵虎扔了根烟俩人就在胡同口聊了起来：“也不白喝，给三大妈买了件衣服聊表谢意，就留我喝了一顿，你呢，那喝去了？”
“嗨，苟顺家里支了一桌，想着去了黄原让我照顾照顾他。”
说到去黄原，刘朝摸着下巴：“啥时候走啊？走之前兄弟们聚聚？”
“怎么着也得过了初五。”赵虎把烟头从窗外扔出去，汽车打着火：“聚聚吧，你联系人，到时候告诉我一声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