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世界呢?”时雅洛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瀚然……还有好多人……他们……”
江墨沉默了一下,看向沈昀易
沈昀易耸了耸肩:“程序暂停了。时间流冻结在你们脱离的那一刻”
“所有NPC……嗯,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些人的数据,都保持在那一刻的状态。”
“暂停?”宋清榆的心揪了一下,“那……还能回去吗?”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江墨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沈昀易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时雅洛
“技术上,可以。”江墨缓缓说道,“bug已经定位,林箫渊正在带人全力修复,预计需要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修复完成后,程序可以重新载入,时间流从暂停点继续。”
他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但是,在重启之前,我们需要你们做一个选择。”
“选择?”宋清榆和时雅洛同时看向他
“是的。”江墨的视线扫过两个女人,“选择是否还要去那个世界生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程序修复后,如果你们选择回去,一切可以照旧,你们会回到脱离前的那一刻,继续你们在那里的生活,拥有之前的记忆和情感连接。”江墨解释道,“如果你们选择不回去……”
他看向沈昀易。沈昀易接口,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如果你们选择留在现实,不再返回”
“那么,我们会启动另一个协议。将那个世界里,与你们相关的所有NPC数据,进行……记忆重置和背景改写。”
他见两个女人露出困惑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清除掉他们数据库中关于‘宋清榆’和‘时雅洛’这两个角色的所有记忆痕迹,或者将你们的角色替换成其他合理的设定,比如‘出国’、‘意外离世’等等”
“然后注入符合新设定的记忆数据。确保那个世界的故事线,在你们离开后,能够以一种合理的方式,继续自主运行下去,不会因为关键角色的突然消失而产生更大的逻辑崩溃。”
“清空记忆……换成别的……”时雅洛喃喃重复着,脸色微微发白。这意味着,霍瀚然不会再记得她这个“妈妈”
宋清榆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和窒息
虚拟世界终归是虚拟世界
这句话突然在宋清榆脑海中响起
是啊,那一切都是数据,是程序,是江墨他们设计出来的一场异常真实、沉浸度极高的“梦”
她们投入了真情实感,获得了珍贵的体验和成长,甚至收获了真挚情感。
但梦,总是要醒的
她转头看向时雅洛。时雅洛也正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挣扎、不舍,还有……一丝逐渐清晰的明悟
时雅洛对着宋清榆,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坚定
宋清榆看懂了
时雅洛和她一样,经历了最初的震惊、确认、狂喜和不舍之后,理智逐渐回笼
那终究不是真正的世界
她们是现实世界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有真实的家人和朋友,有需要面对的现实责任和未来
沉浸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哪怕再美好,也无法替代真实的人生
沈昀易的目光像是探照灯
从方才专注于人,转而扫向这个不算大的客厅的每个角落
然后,他那好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嘴角也撇了下去,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这什么鬼地方”的嫌弃
“啧。”熟悉的咂嘴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更带着批判性
沈昀易站起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踱步到电视柜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堆在柜子旁的一个纸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一些旧杂志、文件袋,甚至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我说,两位大小姐,”他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坐在沙发上、还穿着幼稚睡衣的宋清榆和时雅洛,“你们这‘家’……是刚被台风刮过,还是遭了贼?这乱的,跟垃圾回收站有的一拼啊。”
他的目光又移向沙发另一头,那里堆着几件外套,皱巴巴的,显然是被随手扔上去的
茶几上,除了他刚放下的早餐袋子,还有几个空了的饮料瓶
散落的遥控器、数据线,以及一本翻了一半倒扣着的书
窗台上养着的两盆绿植
地上虽然不算脏,但也有垃圾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颓废的凌乱感
宋清榆和时雅洛顺着沈昀易挑剔的目光看去,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尤其是宋清榆,刚才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对书中世界的不舍中,猛地拉回
看着自己这堪称“狗窝”的客厅,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怎么会这么乱!
她记得……好像,大概,可能……在她们被拉进那个穿书程序的前一天晚上
她和时雅洛刚结束一个连续加班了半个月的大项目,回到家累得跟死狗一样
东西随手乱放,只想瘫着
当时两人还互相打气说:“明天!明天一定收拾!”“对!周末大扫除!”
结果……“明天”还没到,她们就莫名其妙进入了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一待就是一天,里面十年换算现实一天
现在,她们穿着旧睡衣醒来,面对的就是这个一片狼藉
而目睹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墨和沈昀易!
宋清榆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朵根,她下意识地想把脸埋进江墨怀里
却发现江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同样冷静地看着这屋子的状况
他没有沈昀易那么外露的嫌弃,但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镜片后若有所思的眼神
同样让宋清榆感到无地自容
“我……我们……”时雅洛也羞得满脸通红,小声嗫嚅着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说“我们穿书前太累了没收拾”?
就在两个女人尴尬得脚趾抠地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江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这不笑还好,一笑
宋清榆那点尴尬瞬间转化为了羞恼,还有一种被“揭穿”的气急败坏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江墨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还带着点水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怪你!”她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娇蛮的指控,“明明那天晚上我跟洛洛都说好了,第二天,就第二天!我们一定把这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结果呢?!”
她越说越气,伸出手指,虚虚地点着江墨的胸口,语气又急又快,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撒娇意味:“结果你们就把我和洛洛莫名其妙地就拽进去了!!我们哪里还记得现实里这个狗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