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冉因为江墨和宋清榆的出现而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的时候
那个护在母亲身前、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男孩——张泽泽,却透过朦胧的泪眼,认出了从宋清榆身后探出小脑袋的霍瀚然
他脏兮兮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冲突和恐惧,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地开口:
“然然?你……你怎么在这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试图在小伙伴面前显得不那么狼狈
霍瀚然看到张泽泽跟他说话,立刻把刚才那点害怕抛到了脑后
他挣脱宋清榆的手,像只灵活的小兔子,抱着那个点心盒子,“噔噔噔”地就跑到了张泽泽面前
小家伙完全无视了旁边僵立当场面如死灰的苏冉,也仿佛没看到张泽泽身后那个虚弱咳嗽的阿姨,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他的好朋友和他要分享的礼物
“泽泽哥哥!”霍瀚然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纯粹的欢快,他把怀里那个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精美点心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张泽泽怀里,“我给你送点心来的!是最好吃的点心哦!我特意给你留的!”
他的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底下最重要、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张泽泽下意识地接住,他低头看着怀里这漂亮的“礼物”,又抬头看看霍瀚然那张毫无阴霾、写满了“快夸我”的笑脸,一时间有些怔忡
刚才的委屈、恐惧,以及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姐姐”带来的压迫感,似乎都被怀里这盒突然出现的点心和好朋友纯粹的笑容冲淡了一些
他眨了眨还湿润的眼睛,小声地、带着点不敢置信地问:“……给、给我的?”
“对呀!”霍瀚然用力点头,拉着张泽泽的手,献宝似的指着盒子,“你快尝尝!可好吃啦!!”
两个孩子旁若无人地交流着,霍瀚然的快乐简单而直接,张泽泽的感动的小心翼翼
苏冉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又像是被瞬间冻僵,一片混乱的嗡鸣声中,只剩下一个巨大而尖锐的问号在狂奔——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霍逸天和宋清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肮脏、破败、她恨不得永远埋葬的地下室?!
这比她被当众揭穿所有谎言、被全网唾弃、都让她感到更加惊恐和难以置信!
这里是她最深、最不堪的伤疤,是她拼命想要挣脱、抹去、甚至否认的过去!
是她光鲜亮丽的“模特苏冉”身份下,腐烂发臭的根!
她看着霍逸天那冰冷如实质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精心构筑的伪装,直刺她灵魂最深处的狼狈
她看着宋清榆蹙眉望来的眼神,那里面或许有惊讶,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无地自容的……了然?
不!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们应该活在云端,活在那些璀璨的灯光和精致的会所里!
他们怎么可能和这个散发着霉味、充斥着贫穷和病痛的地方产生联系?!
是巧合?
怎么可能有这么该死的巧合?!
难道是……难道是宋清榆查到了她的底细,故意带着霍逸天来看她的笑话?
来看她苏冉是如何从一个贫民窟的臭虫,妄想爬上他们那个阶层的?!
对!一定是这样!这个恶毒的女人!她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她!
让她在霍逸天面前,在她最在意的人面前,露出最丑陋、最不堪的原形!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窥破秘密的恐慌,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刚才对着母亲和弟弟张牙舞爪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扒光了丢在聚光灯下的赤裸和绝望
她看着霍瀚然那么自然地把昂贵的点心塞到张泽泽怀里,看着那两个孩子之间纯粹的互动
再看看宋清榆那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依然难掩清雅的气质……
强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她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宋清榆生来就有
她拼命想要掩盖的,却在此刻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了她最想吸引的人面前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苏冉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她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命运嘲弄般的“邂逅”,彻底击碎了
她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辩解或者掩饰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江墨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宋清榆那平静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肮脏心思的注视下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一个努力扮演着公主,却被突然扯下华丽袍子,露出里面破烂衣衫和满身泥泞的、可笑又可悲的小丑
呵,为什么会这样……
她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再看任何人,内心在疯狂地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对她关上了最后一丝缝隙
就在苏冉内心天翻地覆、羞愤欲绝,几乎要站立不住的时候
张泽泽身后那位一直虚弱咳嗽的中年妇女,微微稳住了呼吸
她似乎完全无视了僵在一旁、脸色煞白的苏冉,也暂时忽略了气场强大的江墨和宋清榆,目光温和地落在了眼前这个穿着精致、像个小王子一样的霍瀚然身上
她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依旧残存的温柔,她微微弯下腰,尽量与霍瀚然平视,苍白干裂的嘴唇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小朋友……你,你就是泽泽经常提起的……然然,对吗?”她的眼神有些浑浊,却透着真诚的暖意,“泽泽在家里,总是说起你,说你很好,还把自己好吃的、好玩的分享给他……阿姨……阿姨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病弱的喘息,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仿佛在替儿子表达感激
霍瀚然正眼巴巴等着张泽泽尝点心呢,听到阿姨跟他说话,立刻抬起小脸,毫不怕生地用力点头,小奶音又响又亮:“对呀阿姨!我就是然然!泽泽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看了看阿姨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体,想起妈妈说过要关心别人,又歪着小脑袋,学着大人的语气,关切地问:“阿姨,你生病了吗?你咳嗽得好厉害呀,我生病的时候,妈妈都会给我喝甜甜的水,你也要喝药哦!”
小男孩纯真的关心,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这地下室弥漫的阴郁和尴尬
张泽泽听到妈妈的话,也小声对霍瀚然说:“嗯,我经常跟妈妈说,然然你对我最好了”
这母子二人对霍瀚然自然流露的善意和感激,与之前苏冉那充满恨意和嫌弃的态度,形成了对比
宋清榆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更甚
她看得出,这位母亲虽然在病中,家境贫寒,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体面和感恩,将孩子教育得懂事知礼
而苏冉……
江墨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在苏冉身上,但那寒意之下,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眼前这温情的画面,无疑是对苏冉之前那番绝情言论最无声却最有力的驳斥。
苏冉听着母亲,尽管她不愿承认,用那样温和的语气对霍瀚然说话,听着张泽泽对霍瀚然的依赖,再对比自己刚才的言行,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抽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或者让地面裂开一条缝把她吞进去
她在这里,像一个多余且丑陋的闯入者,破坏着本该有的温情,也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暴露在了她最想讨好和最嫉妒的人面前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将她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