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楼看起来年久失修,“虹楼”这个名字也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而“负一楼”……通常指的是地下室
在这种老旧的居民楼里,地下室的环境往往阴暗潮湿,采光通风都极差,甚至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张泽泽……住在那里?
宋清榆的心不由得沉了一下
她原以为张泽泽家应该就在这附近某个普通的居民楼里,却没想到条件会这么……艰苦
她牵着霍瀚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站在她身侧的江墨,在听到“负一楼”三个字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扫了一眼那栋破旧的楼房,目光最后落在霍瀚然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脸色沉静,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挡在面前
“不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目光看向宋清榆,带着明确的阻止,“那里环境复杂,不适合去”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栋楼一眼
霍瀚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能去了,他扯了扯宋清榆的衣角,小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为什么呀大伯母?我们都说好了要给泽泽哥哥送点心的!他就在那里呀!”
宋清榆看着霍瀚然纯真的眼睛,又抬头望向那栋在夕阳映照下更显斑驳的“虹楼”,心中五味杂陈
她理解江墨的担心
她蹲下身,平视着霍瀚然,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解释:“瀚然,你看那栋楼是不是有点旧?负一楼可能有点黑,有点潮湿,不太安全,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霍瀚然就急切地打断了她,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怕的!泽泽哥哥说他家很凉快的!而且他说他每天都在那里写作业!我们就把点心送到门口,不进去,好不好?!”
小家伙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失望
宋清榆的心软了
“好了,普通的地下室而已,在现实不有一大堆吗?”宋清榆看向江墨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江墨紧绷的手臂,语气带着点安抚,又有点“你太大惊小怪”的调侃:
“哎呀,放轻松点”她朝那栋虹楼抬了抬下巴,“这种老楼在城里多了去了,不就是个地下室嘛,能有什么天大的危险?难道里面还能藏着吃人的怪兽?那你想的倒是多了”
她说着,甚至还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江墨,然后,她的大拇指潇洒地往后一指,指向身后几步远处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
“喏,你看”
“咱们这不是还带着‘左右护法’呢吗?有他们在,别说负一楼了,就是负十楼,咱也敢去闯一闯啊,是不是?”
她冲着江墨眨了眨眼,笑容明媚
她知道江墨是担心她,对她来说这种市井烟火气、甚至带着点混乱和老旧的地方,在她看来,反而是生活真实的一部分
霍瀚然听到大伯母这么说,又看到那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保镖叔叔,立刻觉得安全感倍增,小胸脯都挺了起来,用力点头附和:“对!有保镖叔叔!不怕!”
江墨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将那点不安压了下去,只是沉声再次强调:“跟紧我,不要离开保镖的视线,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
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已然是默许了
“知道啦,霍队长!跟冒险似的”宋清榆从善如流地应下,重新牵起霍瀚然的手,朝着虹楼的入口走去
只是越靠近,那股老楼特有的、混合着潮湿、霉味和岁月尘埃的气息便隐隐传来,楼道入口处堆放着一些杂物,光线也明显暗沉下来
看来,这“虹楼”的负一楼,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些
江墨高大的身影率先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挡住了身后大部分的视线
负一楼的光线远比上面昏暗
只有几盏瓦数不高的灯泡散发着昏昏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然而,比环境更刺耳的,是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尖锐而充满恨意的女声,夹杂着稚嫩的哭求和虚弱的咳嗽声
“生病了管我什么事?!我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她来看过我吗?!”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但宋清榆和江墨都瞬间辨认了出来——是苏冉
“你也不要叫我姐姐!我才不是你姐!”苏冉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和决绝
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带着哭腔的、苦苦的哀求:“姐姐……妈妈身体真的生病了,……求求你了……”
宋清榆的心猛地一沉,牵着霍瀚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霍瀚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到了,往宋清榆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大伯母,是泽泽哥哥的声音……”
江墨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结冰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冉,更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他下意识地侧身,将宋清榆和霍瀚然更严实地护在身后,阻隔了前方混乱场面的直接冲击
然而,从江墨身侧的缝隙,宋清榆还是看到了令人心揪的一幕:
在狭窄、堆满杂物的走廊尽头,一个破旧的房门前,苏冉正背对着他们
但她那身与周围环境一点都不适合的昂贵衣裙和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让她像个误入贫民窟的异类
她面前,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中年妇女被一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紧紧护在身后
那男孩仰着头,脸上挂着泪痕,正用自己的身躯阻挡着苏冉
中年妇女不停地咳嗽着,身体微微佝偻,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哀伤
而苏冉,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紧绷的背影和挥动的手臂,都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戾气
“我告诉你,别在打电话给我了”苏冉的声音刻薄无比,“听见你们的声音我就觉得恶心!”
“姐姐…妈妈真的生病了……”小男孩哭着解释,声音微弱却执着
“谁是你姐姐!闭嘴!”苏冉似乎被这个称呼彻底激怒,猛地抬手,似乎想要推开那小男孩
“够了!”
一声冷冽的、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在昏暗的地下室炸响
江墨往前迈了一步,彻底从阴影中走出,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苏冉在转身看到江墨,以及他身后蹙眉看着她的宋清榆和好奇探出小脑袋的霍瀚然时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副嚣张刻薄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转而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难堪,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霍……霍总……宋,宋总监……”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自己可能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裙,动作慌乱又可笑
那个小男孩和中年妇女也愣住了,怯生生地看着这几位突然出现的、气质与这地下室格格不入的“大人物”
霍瀚然紧紧抱着他的点心盒子,从宋清榆腿边探出头,小声对宋清榆说:“大伯母,泽泽哥哥……就是那个小哥哥……”
宋清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苏冉,落在那对相依为命、饱经风霜的母子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终于明白,苏冉那扭曲的嫉妒和疯狂的恨意,或许并不仅仅源于对地位的渴望
更深处的,可能是根植于这不为人知的、充满创伤和匮乏的过去
而此刻,这血淋淋的真相,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