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僵了好久,才在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尽管那笑容僵硬得像一张不合尺寸的面具,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慌乱和屈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目光在宋清榆、江墨和那对母子之间逡巡,最终落在宋清榆身上,试探着问道:
“宋总监,霍总……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二位”她刻意回避了“家人”这个让她如鲠在喉的词,迂回地试探,“您……和我家人,认识是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宋清榆静静地看着苏冉那强装镇定的表演,没有立刻拆穿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无波
“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轻描淡写的肯定,坐实了江墨和宋清榆与她最想掩盖的过去产生了交集
他们不仅认识,而且是在这样一种她最不堪、最狼狈的情景下!
苏冉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局面,或者至少解释一下刚才那不堪的一幕
但在江墨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和宋清榆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静注视下,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和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下室的昏暗、潮湿与此刻无声的审判交织在一起,将苏冉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苏冉一分钟、一秒钟都无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
“那……那宋总监,霍总,我……我还有事需要忙,就先……先走了!”她语速极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几乎是抢着说完这句话
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的表情,尤其是那对让她无地自容的母子,她猛地转过身
高跟鞋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敲击出声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向了楼梯口,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那背影,带着一股狼狈和决绝,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一时间,负一楼只剩下昏黄的灯光、潮湿的空气,以及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打破了寂静
是那位一直虚弱地靠在门边的生病女人
她望着苏冉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深深的失望,有心痛的无奈,更有一丝早已习惯了的麻木的悲伤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一声叹息,仿佛道尽了半生的辛酸与委屈
张泽泽似乎感应到母亲的难过,小手紧紧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指,仰着脸,担忧地看着她
霍瀚然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对,也乖乖闭上了小嘴,抱着他的点心盒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宋清榆和江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宋清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看着那对在贫病交加中依然努力维持着尊严与温情的母子,再想到苏冉背影和之前刻薄的言语,只觉得一阵悲哀,和生气
江墨的目光则依旧冷冽
晚上
宋清榆靠在床上,望着窗外夜幕,眼神有些放空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傍晚
怎么回到家的?
她记得张泽泽那个瘦弱的孩子,紧紧抱着然然给的点心盒子,用那双过早懂事的眼睛望着她,小声又郑重地说了“谢谢阿姨”
那位生着病的母亲,也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却又难掩悲凉的微笑,说了些“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对泽泽这么好”之类的话
然后……然后似乎就是江墨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半护半拥地将她和霍瀚然带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只是偶尔会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臂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再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沉重又混沌
苏冉刻薄的叫嚣、张泽泽怯懦的维护、生病母亲那声沉重的叹息、霍瀚然天真无邪分享点心的模样……这些画面交错闪现,最终都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心酸
直到此刻,躺在熟悉的房间里,绕着安心的气息,那份沉重感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江墨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看到她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便无声地走到她身边,将牛奶递到她手里
“榆榆,牛奶,暖暖胃”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柔和
宋清榆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下意识地呷了一小口,温润的奶香稍稍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滞涩
她抬起头,看向江墨,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她指的是执意要跟着瀚然去送点心,最终撞破了苏冉最不堪的秘密
江墨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捏着
他的目光深邃,落在她带着些许迷茫和疲惫的脸上
“你只是做了你认为该做的事。”他的回答很简单,却带着一种坚定的支持,“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到,这不是闲事。”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至于苏冉……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必须面对的因果”
宋清榆把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烦躁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嘲笑自己泛滥的同情心:
“我就不该……不该那么感性!看到点什么都心里堵得慌!烦死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想哭,被闷的
她看向坐在床边一直沉默陪着他的江墨,语气半是认真半是崩溃地追问:
“江墨!你说!有没有那种……就像灭霸那样的!打个响指,啪!整个世界就清净了、重启了的功能?!啊?!有没有?!”
她受够了这些算计、这些不堪、这些明明与她无关却硬要撞进她眼里、堵在她心口的破事!
江墨看着她这副难得失态、像只炸毛却又无计可施的猫一样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因白日种种而凝聚的寒意,悄然融化了些许
他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不是去安抚,而是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从抱枕里挖了出来,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没有那种功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紧接着,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与纵容交织:
“但是,”他顿了顿,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烦躁和无力都挤压出去,“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太吵,太烦”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声音里带着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我可以让它,在你耳边安静下来”
他不是毁灭世界,而是为她隔绝出一个绝对安静的领域
所有她不想听、不想见的烦扰,他都会为她挡在外面
宋清榆在他怀里僵了一下,随即那紧绷的、快要炸开的神经,像是突然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就会说大话”
语气虽然还是抱怨,但那其中的焦躁和崩溃,却明显缓和了下来
江墨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毁灭世界他做不到,但为她撑起一片安宁,他自信无人能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