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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打家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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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继续前进。

    云清音躺在稻草堆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伯安今日的话比往日多,从他的语气里云清音还感受到一股焦躁之意。

    他不断从车队前面骑马跑到后面,又跑回去,用楼兰语夹杂着楼兰口音的官话向各个管事交代事情。

    云清音大致拼凑出了陈伯安的意思,前方一带有马匪出没,所有人必须打起精神,严加戒备。

    她和君别影交换了一个小心的眼神。

    马匪打家劫舍商队是常有的事,一般商队出行都会备足护卫人手,也不知陈伯伯商队里,护卫战力究竟如何,能不能扛得住凶悍马匪的突袭。

    车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况从一望无际的沙地,变成两侧有陡峭山壁的峡谷。

    云清音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这样的地势,最是适合马匪埋伏截杀,设下圈套。

    车队来到此处速度便慢了下来。

    陈伯安在外面吼了几句,云清音听不懂,不过从刀剑出鞘的声音中能推断出,陈伯安在提醒谨防埋伏。

    君别影把手伸进腰囊,摸出几颗铁莲子,在手中准备着。

    铁莲子这玩意好啊,乃是江湖中人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绝佳暗器。

    他当初只是随手揣在身上,闲来无事抛掷把玩,跟着云清音这一路,用的次数多了,如今倒是用得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车队进入峡谷最窄的一段路,陈伯安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只要顺利通过,前方就是平原,就再也没有马匪的藏身之处。

    冬日暖阳高悬,车队在峡谷内移动,四周很安静。

    云清音耳朵一动:“有人来了。”

    两侧山壁间,接连响起脚步声,一道接着一道提着刀的身影,从隐蔽处冒出来,为首的是名光头大汉,正骑着马疾驰过来。

    “停下。”陈伯安勒住马,面色不善地望着来人。

    他身后跟着的人纷纷拔刀。

    大汉来到他的近前,用带着浓重楼兰口音的官话道:“陈伯安,太祝让我转告你,货物留下,你回去。大王子的人头,太祝会亲自送去楼兰王庭。”

    陈伯安一听,立刻拔刀:“休想。”

    大汉大笑一声,抬起左手朝身后一挥,山壁上的匪徒同时举起弓,箭矢对准了商队的车辆。

    “不识抬举,那你和你的人,就都死在这里。”大汉冷声。

    商队的护卫不等陈伯安下令,迅速列阵搭箭,箭头也对准了山壁上的匪徒。

    “放箭,杀。”

    “给我放。”

    两方同时下令,箭矢在空中交错,双方都有人中箭倒下。

    场内厮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乱作一团,君别影在车厢里摇头,这仗打得实在杂乱不堪。

    运货的车厢也被马匪包围。

    甲五车的车厢前围着很多人,暂时没有闯进去作乱,阿阮和孙思远都将呼吸声压到最低,降低活人的存在感。

    甲三车的车厢板被一个匪徒闯入,他看见里面堆积的货箱,匪徒一边砍一边喊:“这车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

    萧烛青和寒锋忍着想要动手的冲动,没发现他们,问题都不大。

    甲八车的车板旁边冲过来了两个匪徒。

    一个人骑在马上,举着刀,朝车厢板砍了一刀。

    君别影冷眼瞧着刀尖穿过木板,犹豫着要不要弹出一颗铁莲子,解决掉碍事的人。

    云清音一直在观察那个光头大汉,他并没有下场,而是冷眼旁观这一场厮杀。

    云清音知道他在等合适的时机动手。

    她不能让他等到那个时候。

    “王爷。”她压低声音,在君别影耳边说道。

    君别影从观战中回过神:“本王在。”

    “你手里的铁莲子,能不能打中那匹马的左前腿?”

    云清音示意君别影看向骑在马上的光头大汉所在方向。

    那匹马在车队前方约二十丈之处移动,马腿周围有匪徒来回奔跑,君别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点头道:“能。”

    “等我的信号。”

    “好。”君别影把铁莲子夹在指间,调整呼吸准备一击即中。

    陈伯安杀退一波匪徒,不慎肩膀中了一箭,他身边的人迅速掩护他往后撤。

    大汉看见陈伯安中箭,眸光一动,嘴角笑意加深。

    他抬起右手,朝陈伯安一指,身旁几个匪徒喊打喊杀地冲了出去。

    云清音等的就是机会,她朝君别影打了个手势。

    君别影的指尖一弹,铁莲子在所有人都没发现之下,划过战场,击中光头大汉身下那匹黑马的左前腿。

    黑马惨叫着前腿一软,跪倒在地,致使大汉的身体从马上摔了下来。

    大汉的反应也算极快,在空中调整了姿势,落地时没有受伤。

    陈伯安看见大汉落马,不顾左肩的伤势,骑马冲了过来。

    他的弯刀劈向大汉脖子,大汉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刀后翻身站起,从腰间拔出短刀,迎向陈伯安。

    两人在马下厮杀,如此过了数十招后,陈伯安中箭的左手使不上力,只能单手舞刀,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着大汉的刀即将招呼陈伯安的心口,陈伯安来不及格挡,云清音出手了。

    她还需要陈伯安带着他们进入楼兰,不能让人死在这里。

    她从君别影手中顺走一颗铁莲子,弹出击中大汉持刀的右手腕。

    大汉手腕一麻,短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咬牙切齿道:“你竟然还藏有高手?”

    如此精准命中,非一朝一夕可练成,陈伯安的队伍里,绝对有他所不知的高手藏在暗处帮他。

    陈伯安嗤笑:“哪有高手,不过是你技不如人罢了。”

    大汉的目光顺着铁莲子射来的方向望过去,看见甲八车车板底下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可以藏人。

    他瞳孔一缩,挥手让马匪继续围攻陈伯安,自己则朝甲八车走了两步。

    君别影握紧手里的铁莲子,准备在大汉低头发现他们的一瞬间弹出去,击中他的右眼。

    云清音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出手的好时机,若是击中他们就会暴露,此行楼兰,若是没有陈伯安的商队掩护,他们怕是到不了目的地。

    君别影叹息一声,放下了起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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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大汉走了两步就停了,陈伯安不知何时挣脱掉包围圈,朝他冲了过来。

    “拿命来。”

    两人又过了几招,陈伯安不顾受伤的左臂,用力勒住大汉的脖子,右手握着弯刀,横在他的咽喉前。

    “让你的人退下。”

    大汉挣扎不掉,不得已抬起右手,朝身后马匪们做了一个手势。

    匪徒们只停止攻击,没有收武器,站在原地,随时准备再次进攻。

    陈伯安的刀在大汉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说了,让你的人退下。”

    大汉面色铁青着开口:“陈伯安,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着将这批武器带回楼兰?”

    “少说废话,”陈伯安的刀又紧了一分,“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大汉贱笑着:“你杀了我,太祝会派更多的人来杀你,你杀不完的陈伯安,不如把货物留下,我替你在太祝面前说几句好话,饶你一命。”

    陈伯安哼笑一声,不为所动:“你现在命在我手上,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大汉停了笑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马匪们看见头领被制,举刀要冲过来营救,被身边的同伴拦住了。

    头颈还在对方手上,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

    君别影又摸出一颗铁莲子,犹豫一会又收起来。

    若是这颗铁莲子打出去,光头大汉会死,他们也会暴露,他不能打。

    虽然想早点解决早点上路,不过目前很明显,双方要僵持许久。

    匪徒们的躁动越来越大,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提刀往前迈步。

    陈伯安的刀再用力一些,光头大汉的喉咙会被割开,血就会喷涌而出,把命交代在这里。

    大汉倏地奇怪一笑,侧过头,在陈伯安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楼兰语。

    陈伯安的脸色一变,手不由自主松开,光头大汉抓住这个时机,猛地一挣,从陈伯安的刀下挣脱出去,在地上翻滚几圈才站起来。

    他捂着流血的脖子,朝匪徒们喊了一句:“撤退。”

    匪徒们不甘心地收了兵器,听命令迅速撤退。

    光头大汉挑衅地看了一眼陈伯安,在手下的簇拥下身影迅速消失。

    很快,战场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着的马匪身影。

    陈伯安骑在马上缓了缓,他浑身是血,左肩被箭射穿,肋部被短刀划开了一道口子,失血太多,力气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从马上滑落,跪在地上,还能动的管事们冲过来扶住他,给他包扎伤口。

    好不容易包扎完,他推开管事,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到货车旁边清点伤亡。

    死了十一个护卫,伤了十四个,货车被毁了两辆,货物散了一地。

    他让人把受伤的护卫抬上车,重新包装好货物,再把尸体拖到路边,准备火化。

    火化前,他走到匪徒尸体旁,让人一具一具搜他们身。

    终于,在一具尸体怀里摸出一封信。

    陈伯安看着信封上熟悉的火漆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抖着手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一行行看,越往下读,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差点握不住信纸。

    终于看完,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塞进自己怀里。

    “全速前进,”他哑声命令道,“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

    车队重新出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马车里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颠得东倒西歪。

    云清音皱眉,这一封信的威力如此之大,究竟写了何等内容,能让陈伯安骤然失态,不惜一切赶路?

    夜里,车队在一处河谷扎营,孙思远如法炮制,迷晕了所有人。

    云清音从甲八车里钻出来,第一时间就潜入陈伯安的帐篷。

    帐篷里灯还亮着,陈伯安躺在床上,枕头旁边放着那封信。

    他似睡得不安稳,眉头还紧蹙着。

    云清音拿起信,来到灯下看了一眼,上面全是楼兰文,一个字都看不懂。

    看来回京后得寻机会多学几门异族文字,不然日后外出办案遇上不认识的文字,只能两眼一抹黑,毫无头绪,影响办案效率。

    这一封信,只能先抄下,回去再说了。

    云清音从怀里摸出纸笔,认命地一字一句抄写。

    楼兰文的笔画繁复,线条很多,她抄得很仔细,不敢出差错,错了一点,意思就不同了。

    大约过了一柱香,云清音才把信纸放回原处,将抄好的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消失在陈伯安的帐篷中。

    河谷下游一处山洞里,其余五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云清音归来时,其余人都眼眸一亮,纷纷凑了过来。

    君别影注意到云清音手里多了几张纸,“这就是那封从马匪怀里得到的信?写了什么?”

    “自己看。”云清音将手中信纸递给他。

    君别影接过纸,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纸上的文字歪歪扭扭,难看至极,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我依葫芦画瓢抄了一份。”云清音清咳一声,语气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有些不好看。”

    她是第一次临摹这种异族文字,不出错已是不易。

    信纸在所有人手里流转了一圈,没有人识得其上的楼兰文字。

    他们中能看懂楼兰文的人,还在敦煌。

    君别影把纸折好,还给云清音:“收好,等到了楼兰再翻译也不迟。”

    “陈伯安能因这封信大变脸色,足以说明内里内容至关重要,多半与楼兰封国的隐秘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这封信,是我们眼下唯一的线索。”

    阿阮弯眸轻笑:“有线索,总比束手无策要强太多。”

    摸清楚信中隐秘,她们抵达楼兰之后,才能明晰后续方向,不至于茫然无措,寸步难行。

    楼兰不比敦煌,还有梅丽莎这样一位大靠山在,那里当真无人可依,连云清音办案都未曾涉足过楼兰地界。

    一切都要靠自己。

    云清音把纸折塞进怀里贴身位置存放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偏西,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回去吧。”

    六个人默契地起身,结束今晚的放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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