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之后,瓜江久生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句太慢了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穿了他所有的认知壁垒。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他的神经上,碾碎了刚才被拍飞时的剧痛带来的混乱。
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虎口崩裂的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黏在冰冷的塑胶地板上。
视野边缘,自己那引以为傲、坚不可摧的甲赫正无力地耷拉着。
尖端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这不可能.........
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仅凭一只手,就...............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林泽甚至连衣角都没乱一分。
那双异色瞳平静地扫视着他们,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刚才随手拍飞的不是两个拥有喰种之力的半人类战士,而是拂开了两粒碍眼的尘埃。
屈辱感混合着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战栗,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瓜江久生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这声音并非愤怒,更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不甘的嘶鸣。
“呃啊啊——!”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因为牵动伤痛而有些变形。
但那股被彻底点燃的、混杂着愤怒、不信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意志却推动着他。
肩胛处的肌肉再次剧烈蠕动、贲张,暗红色的甲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强行挺直、延展!
这一次,那甲赫的边缘竟隐隐透出一种更加凝实的暗沉光泽。
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
他不再有任何战术考量,不再有任何试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触及他!
哪怕只碰到一片衣角!
他双足发力,脚下的塑胶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公牛,拖着沉重却更显凶悍的甲赫,再次朝着林泽狂暴地冲撞过去。
这一次的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几乎在瓜江启动的同时,另一声咆哮响起。
“混蛋!别小看人了!”
不知吟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丝,脸上却满是凶悍和不甘。
锯齿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背后的羽赫猛地一振,无数细密的、闪着红光的尖锐赫子结晶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凝聚成型。
他没有再试图近身切割,而是将羽赫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瞄准林泽的侧翼和后方,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
密集的赫子结晶如同骤雨般疯狂攒射。
他要封锁林泽的闪避空间,为瓜江创造哪怕一丝的机会。
猩红的结晶弹幕与瓜江的甲赫重盾,一远一近,一快一沉。
带着毁灭性的杀意,瞬间将林泽的身影完全笼罩。
然而,林泽依旧没有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因为这两道拼尽全力的攻击而产生丝毫波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那呼啸而来的赫子弹雨,落在了瓜江久生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上。
就在那覆盖着棱角的沉重甲赫边缘,距离林泽胸口仅剩不到一尺。
狂暴的气流甚至已经吹动了他额前几缕碎发的刹那。
林泽的右手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拍击。他的动作简洁到极点,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如同铁钳般,直接扣住了瓜江久生甲赫最厚实、棱角最突出的前端!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样。
瓜江久生前冲的狂暴动能被硬生生扼杀在接触点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甲赫上凝聚的所有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被那只修长的手掌完全吞噬、湮灭。
一股无法想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甲赫汹涌倒灌。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瓜江久生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甲赫前端。
那最坚硬的、足以抵御库因克劈砍的部位。
在林泽的五指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崩裂开数道深刻的裂痕。
细小的暗红色碎片甚至被硬生生捏得迸射出来。
“呃.........噗!”
巨大的反冲力混合着赫子被强行破坏带来的剧痛。
让瓜江久生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带着他那布满裂痕、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甲赫。
被那股力量带着,狠狠地向后掼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防护墙壁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软软滑落在地。
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出血沫,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林泽扣碎瓜江甲赫的右手并未收回。
他只是手腕极其微小地一转,五指松开碎裂的甲赫残片,顺势向外轻轻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驱赶眼前的飞絮。
一股无形的、粘稠厚重如同水银般的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漫天激射而至、如同暴雨般的赫子结晶。
在距离林泽身体尚有近一米远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尖锐的破空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结晶在一瞬间同时凝滞在空中。
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同时砸中。
伴随着一片密集如炒豆般的细微碎裂声。
所有猩红的赫子结晶在同一时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红色的粉尘在惨白的灯光下弥漫开来,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血雾。
不知吟士保持着投射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瞬间被巨大的空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他看着自己全力发射的攻击,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在那随手一拂间灰飞烟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整个地下训练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瓜江久生压抑痛苦的咳嗽声和不知吟士粗重恐惧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泽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彻底失去战斗力的瓜江和呆若木鸡的不知吟士,然后转向场边。
米林才子依旧站在原地,蓝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睁大了些许。
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困惑光芒在闪烁,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掠过的暗流。
她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最终,那点异样的光芒也迅速隐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空洞的。
仿佛置身事外的茫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而站在最边缘的六月透,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只没有被眼罩覆盖的眼睛里,恐惧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林泽那只刚刚捏碎甲赫、拂灭弹雨的手,仿佛那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来自深渊的魔爪。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后退,双脚却如同被焊死在地板上。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林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波澜,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你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解,力量这个词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