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内死寂无声。
瓜江久生蜷缩在冰冷的防护墙边,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剧痛。
喉间翻涌的血腥味和甲赫碎裂带来的反噬几乎将他淹没。
视野边缘,那布满蛛网状裂痕的暗红甲赫无力地垂落。
尖端崩碎的细小碎片散落在塑胶地板上,像一滩凝固的暗血。
差距。
无法逾越、令人绝望的差距。
他猛地闭上充血的眼睛,急促地喘息着。
试图压下那混杂着屈辱、不甘和近乎自毁的疯狂。
强行催动赫子带来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但更痛的是那份认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甲赫,他拼尽全力的攻击。
竟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被对方随手碾碎。
这不是战术的差距,是生命层次的天堑。
“明白了..................”
嘶哑的声音从染血的唇齿间挤出,带着一种强行剥离了所有情绪后的空洞。
他撑在地板上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身体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肩胛处贲张的肌肉缓缓松弛,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甲赫如同失去生命的枯枝,扭曲着。
无声无息地缩回体内,只留下制服肩部撕裂的破口和皮肤下深紫色的瘀伤。
他不再挣扎,不再试图站起,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塑胶地板上。
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这无声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达着一种沉重的、近乎放弃的认可。
他认清了那道鸿沟。
几乎在瓜江的赫子消失的同时,一阵微不可察的抽泣声从角落传来。
六月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那只未被眼罩覆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林泽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轻易捏碎了瓜江坚硬的甲赫,拂灭了漫天的赫子弹雨。
极致的恐惧几乎将她的意识冻结。
另一边的不知吟士还保持着投射赫子后僵硬的姿势。
锯齿状的牙齿无意识地咬合着,黄发被冷汗黏在额角。
他看着瓜江的惨状,又看向林泽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愚蠢的好奇和凶悍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打懵的空白和源自骨髓的寒意。
直到林泽的目光扫过他,那平静无波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水浇下。
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也重重地点下了头,动作带着劫后余生的麻木。
米林才子依旧站在原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她似乎对周遭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力量碰撞后残留的硝烟味毫无所觉。
只是那双总是半眯着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
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光芒。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闪而逝。
她的目光在林泽身上停留了半秒,又茫然地扫过倒地的瓜江和呆滞的不知吟士。
最终,那点微光也迅速沉寂下去,只剩下惯常的空洞。
她像是终于被这死寂催促着,极其缓慢、几乎看不出弧度地点了点头。
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重心不稳、随时会倒下的慵懒姿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背景噪音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杂音。
林泽平静地将四人迥异却都指向同一个结果的反应尽收眼底。
没有评价,没有训斥,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那双玄黄与猩红的异色瞳如同冻结的深潭。
映着训练场惨白的光线和四个狼狈的身影。
“跟上。”
毫无预兆地,他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随即,林泽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直接走了出去。
纯白的制服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径直朝着训练场的出口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敲打出清晰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凝滞的空气上。
瓜江久生猛地抬起头,沾染血污和汗水的脸上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和茫然。
他看着那道离去的白色背影,牙关紧咬,用尽全力撑起剧痛的身体,踉跄着跟了上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碎裂甲赫带来的反噬,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尽管动作僵硬而狼狈。
不知吟士如梦初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也赶紧跟上,脸上混杂着后怕和一种复杂的好奇。
六月透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身体剧烈一颤。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角,小跑着追上去。
努力将自己缩在不知吟士的身后,极力避免靠近那道白色的身影。
米林才子则是最后反应过来的,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几人,才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如同梦游般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CCG总部冰冷而复杂的内部通道,气氛压抑得如同铅块。
只有脚步声和瓜江压抑不住的、因伤痛而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沿途遇到的搜查官们纷纷侧目。
目光在狼狈的瓜江等人和林泽纤尘不染的背影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但无人敢上前询问。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附属区域。
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设计简洁现代。
带着明显的临时安置点风格,但环境比总部的钢铁丛林要柔和许多。
楼前甚至有一小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
林泽在楼前停下脚步,掏出电子门卡在感应区刷过。
嘀~
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明亮整洁的玄关。
“这里。”
林泽侧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神情各异的四人。
“你们住这里,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