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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初次交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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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明宣颇觉意外,随即释然,若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打一顿,反倒不是他认识的棠溪了。

    一小沙弥端来内服的药,大和尚道:“怕施主有内伤,喝碗融血参汤以防万一。”

    大和尚白白胖胖,四五十岁,笑如弥勒,他又是个爱笑的,一笑不见眼,法号除了寺中同门无人念起,外人和香客见他脾气好,一律称他大和尚,他惯会哄小孩子,因此总是随身携一兜糖,此时掏一把出来,递予孔明宣:“参汤苦过黄连,施主吃颗糖解解。”

    孔明宣推拒:“我不吃糖。”

    大和尚以为他不好意思,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佛祖知这位女菩萨知。”

    唐思怡:“……”高粱真是块宝地,慧眼识女装的人真多。

    孔明宣道:“大师有所不知,我吃糖是苦的,苦过参汤,还不如不吃。”将浓汤一饮而尽。

    大和尚共情,跟着他一起皱眉,道:“为何会这样?”

    “儿时落下的病症,”孔明宣道,“原因记不清了。”

    大和尚拾起他脉:“原来施主是来找贫僧看味觉失调。”

    孔明宣:“不是,我只对糖果这样,别的都正常。”

    “那就是心病。”

    “大师,”孔明宣将自己腕子抢回来,一指唐思怡,“大师看看她,我这位朋友有失魂症。”

    唐思怡:“???”

    唐思怡:“!”

    这就是大清早他让她陪着爬山的缘由?唐思怡:“孔明宣我谢谢你。”

    孔明宣眼尾一弯:“既知恩,要图报,我且先记你一笔。”

    “……”唐思怡转问大和尚:“脸皮厚大师能治否。”

    大和尚笑眯眯,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小两口无事做跑这打情骂俏来了,世俗的情爱呀,真他佛祖的叫人上头。

    “女菩萨身子骨比男施主还利索,压根没有失魂症”,他久居古刹,专看俗世大夫治不了的疑难杂病,而这些病,又统称为心病,世上心有“疾”之人何其多,寺门跟前每日多少人排队,“去去去,别耽误贫僧功夫啦,二位别处逛逛去,前头有姻缘树,能求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唐思怡和孔明宣:“……”

    异口同声:“谁跟他(她)天长地久。”

    “大师,借一步说话,”唐思怡拉着大和尚离了禅房,将埋了许久的疑惑问出来,“我有位好友叫巫法法,家住本地,她的功夫说是大师您教的,可有此事?”

    大和尚道:“确有此事。”

    “我也想学,不知大师肯不肯收徒?”

    大和尚笑呵呵:“女菩萨这就不诚恳了,功夫远在贫僧之上,怎的还要反过来拜贫僧为师?”

    是了,这和尚连她是男是女都看得出来,倒是她狭隘了。

    “女菩萨想问什么就问吧。”

    “恕小女子无礼,”唐思怡道,“巫法法的功夫招式我看着眼熟,她既与大师同出一脉,我想问问大师您,又是师出何方?”

    大和尚略一沉吟:“这说来话可就长了,我师父你未必认得,他的名号连我和我师弟都不晓得,他说人生一世,名号不过是符号,最是累赘,我是半路出的家,还是俗家时候拜了他,那时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机缘之下收了我和师弟两个,他说当师父的认真教一教,徒弟们随便学一学,领悟多少看自己,后来没过几年,他就去世了。”

    “您说您有一位师弟?”

    “是呀。”

    “他多大年纪,还在人世吗?”

    “年纪比我小几岁,在不在人世就不知道了,师父过世之后,我看破红尘出了家,和师弟分离,这一别,便再也没见过面。”

    唐思怡的手指在袖下收紧,鼻尖渗出了汗:“您师弟……他叫什么名字?”

    大和尚道:“我师弟叫杜天。”

    一瞬间的希望落空,唐思怡不甘心地追问:“他不是叫唐靖礼吗?你认不认识唐靖礼?孝康年间生人,今年四十六岁,巫法法的模样跟他有几分像。”

    大和尚摇头,观她神情又不忍,道:“功练百家,我师父在世时便说,他一身杂学容百家之长,有些招式你若熟悉也是应当。”

    唐思怡强颜欢笑,说是。

    大和尚怜悯在她眉心一点,这姑娘比之同龄孩子,眉间戾气过于重了,“阿弥陀佛,至刚易折,愿佛祖庇佑。”

    唐思怡冷笑自嘲:“佛祖若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怕是不愿庇佑我。”

    这时只听里头某人大声道:“聊完了么,有没有善人来扶一扶本公子?”

    唐思怡:“……”

    没有时间失望,她化做善人去伺候孔大公子出来透气,谁叫她把人家从车里踢下去了呢?欠他的。

    出了山寺后院,前院香客络绎,生生把佛门清净地吵闹成了人间,孔大公子一瘸一拐地闲不住,理直气壮把唐思怡当了拐杖。

    观佛塔,览佛殿,连放生池旁驮碑的王八都兴致勃勃看一遍。

    日光暗度黄金柳,蝉鸣声声似相接,唐思怡道:“孔明宣,我有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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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不起么?”孔明宣道,“我曾经还有个弟弟呢。”

    曾经?

    “比我小四岁,可惜三岁上夭折了。”

    唐思怡不由抬头凝视他,失去了母亲,又失去兄弟,孔明宣七岁那年还经历过什么?

    关于唐泛的事却也不好再提,她扶着孔明宣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一棵五人合抱粗的槐荫树,树上红绸灵签满满登登。

    不少男男女女树前请愿,孔明宣侧眸道:“你不去许一个?”

    唐思怡一时没转过来,脱口问:“许什么?”

    “许你和小年轻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哦,对,她还有个没见过面的心上人,难为他时时刻刻替她放在心。

    唐思怡反问:“你怎么不去?”

    姻缘这东西,且与他八竿子不打,孔明宣道:“我去什么去。”

    是了,他齐人之福且享呢,自然不必去,于是唐思怡道:“我也不去。”

    “去吧去吧,”孔明宣劝,“许个早结连理早生贵子,不然多浪费我替你准备的嫁妆。”

    嫁妆!

    唐思怡道:“回大和尚那里一趟,叫他替你看看脑子。”

    “不回,”孔明宣忘了方才疼的呜嗷喊叫时候是谁替他上药,过河拆桥地嫌弃道,“你的失魂症他都治不好,可见浪得虚名。”他思忖和尚不行,要不要找道士来家里做个法?

    “那你闲来无事为何要替我准备嫁妆?”

    孔明宣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这人怎么不知领情呢?他说:“嫁妆这种东西,不就应该闲来无事时早早备下么?我先前又不知你有兄长,你不是无父无母么,我要是不给你准备,你指望谁给你准备?你的陛下么?”

    “女孩子没有嫁妆是要被婆家看不起的,你又这么要强好面儿,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亏他还细致体贴,知道她意中人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弱鸡以后,当天就回去将嫁妆又增一倍。

    唐思怡怔怔对着他,看他用最蛮横的态度放最温情的话,果然是……病的不轻。

    “孔明宣,你知不知道,”她轻声说,“陛下于我有恩,她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不管你站了成王还是你爹,我们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知道啊,”孔明宣满不在意,“但那又怎样,我给你备下的那件嫁衣花了我半年的积蓄,配得上天底下最美的姑娘,我就想看你穿上。”

    唐思怡:“……”

    她并非没有心,所以感动的结果是忘了孔明宣是个一动浑身疼的半残,为掩饰眼底情绪起伏,慌忙掉头就走了。

    孔明宣:“……”

    孔明宣:“……”

    孔明宣:“……”

    他原地打转两圈,阿弥陀佛,佛祖不是说善哉善哉,好人有好报吗?他明明做了好事,怎么尽没有好报?

    幽怨咬牙,身残志坚地追了上去。

    一步一步艰难挪的浑身冒汗,汗珠滑过擦去了油皮的伤口,还不止一处两处,那滋味别提有多酸爽了,孔明宣火冒三丈,对着唐思怡背影道:“我说你……”

    却见唐思怡突然不动了,仰头望定面前一座雕像。

    这是唐思怡为躲他,来到的一片祠堂,四周静谧无人,只有一座雕像,下头供着往生牌位。

    孔明宣走近去看那雕像,像是一座玉面观音,身体线条柔和,面相栩栩如生,座前往生牌位上,生辰八字旁写着的名字是唐若兰,亲属一列写的名字是萧翼。

    再看唐思怡,僵住了一般,眼珠子定在那雕像脸上,久久不动。

    这有什么呢,富户人家在庙里供奉往生牌位的常有,请和尚帮以念经持诵,不外求一份念想与心安,希望死去的亲故去往极乐,来世不必受苦。

    这是西南最大的寺庙,离成王府又近,成王在此间立往生牌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除非……孔明宣道:“这位女子你认识?”

    根据生辰八字来算,这位女子如果在世,今年该有四十岁了,难道是棠溪的长辈?

    唐思怡不语,唐若兰是她的亲姑姑。

    一个沉默寡言,离群索居,她小时候只见过几次的女人。

    姑姑去世之时她才五六岁,只记得听家人说是染了恶疾,走得很突然。

    她的雕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南?跟成王又有什么关系?

    唐思怡顺着雕像的视角回头,门外便是宝山最高的山峰,俯瞰下去,正对一大片楼阁交错的斑斓园林,那是成王府的所在。

    唐思怡道:“不认识。”

    孔明宣:“……”他也得信。

    守门的小和尚惶恐跑来赶人:“这里是私家禁地,不许外人入内的,两位施主还请快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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