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黄河滩上,篝火的光芒跳动着,映着一张张肃杀的脸。
苏墨的轮椅前,摆着那张简陋的敌情地图。
三十五人,以及陈庚和张铭远两位八路军指挥员,全都围拢了过来。
“目标,长垣县。”
苏墨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图上“长垣”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是日军在豫北、冀南地区最重要的后勤枢纽。城西的大型战备粮库,就是我们的首要目标。这次行动代号,‘米仓’。”
陈庚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长垣县城防坚固,驻扎着日军一个大队,外加伪军刘麻子的一个团。我们这点人手去端他的核心枢纽,不能硬拼。怎么打?”
“不打。”
苏墨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平光镜,
“我们是去‘拿’东西的,不是去攻坚的。马本在的拥军袋解决了运力问题,我们现在缺的,是一张精准时间的底牌。”
他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闭上了那双眼睛。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众人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陈庚和张铭远不知道苏墨要做什么,但端木瑛和三十六贼的成员脸色却瞬间变了。
苏墨的意识,猛地沉入了识海。
暗金色的命盘,在他面前缓缓转动。
十万个代表着难民的光点在盘面上闪烁。
“推演,长垣县城西粮库。”
苏墨在心底默念,
“所有防御部署、暗哨位置、人员换防规律,以及……潜在的超凡威胁。”
随着意念的下达,命盘上那十万个光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嗡——!
一股由万民意志凝结而成的信息洪流,如决堤的黄河一般,毫无缓冲地砸进了苏墨的意识海。
“唔!”
现实中,坐在轮椅上的苏墨身体猛地一僵,整个后背如同拉满的强弓般死死绷紧。
两道刺目的紫黑色污血,瞬间从他的鼻腔里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腿上的军大衣上。
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剧烈痉挛,骨骼发出“咔咔”声,仿佛随时会被这股无形的重压碾碎。
“苏墨!”
端木瑛急红了眼,一步跨过去,双手亮起蓝红两色炁光就要往他心口按,
“快停下!你这具身体当不了国运的通道,经脉会被撑爆的!”
“别碰我……退后!”
苏墨猛地睁开眼,眼白已经完全被血丝充斥,眼神中透着让人心悸的凶戾与决绝。
能源(民心)确实取之不尽,但他这具肉体凡胎,每多承载一秒钟的信息流,都在经受千刀万剐般的撕裂!
在剧痛的深渊中,一幅幅极其清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强行展开。
他“看”到了粮库外的三道铁丝网和四座机枪碉堡;
“看”到了草垛里、房梁上隐藏的十二个暗哨;
“看”到了凌晨两点十五分,南墙的一个机枪手会因为吃坏肚子离开岗位五分钟。
视线继续深入,穿透厚重的水泥地面。
在粮库地下十五米深的地方,有一个被挖空的隐秘工事。
一个穿着黑色狩衣的阴阳师,正盘腿坐在一座法坛前。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贴满封条的陶罐,罐子里散发着极其恶毒的瘟疫与腐尸气息。
那是一个自毁阵法的核心。
苏墨的目光微微一凝。
不对劲。
在之前的“远征东京”战役中,他明明已经砸碎黑锅,对日本本土完成了“绝地天通”,彻底锁死了日本国内的术法。
这个阴阳师,哪来的炁布阵?
苏墨强忍着脑髓被搅动的剧痛,将推演的感知向那个阴阳师的根基探去。
下一秒,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怨气冲入了他的感知。
那个阴阳师使用的,根本不是日本本土的力量!他在用一根极其阴毒的黑色地钉,像吸血虫一样死死钉在长垣县的地下水脉上!他抽的是华夏地脉的气血,用周围几十里无辜百姓的怨念当燃料,强行在禁魔的规则下扭曲出了一片“法外之地”!
“这帮窃贼……”
苏墨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猛地切断了推演。
“呼——哈——!”
他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瘫软在轮椅的靠背上。
冯宝宝极其熟练地掏出那块破布,面无表情地替他擦掉下巴上的血迹。
“你不要命了?!”
端木瑛气得浑身发抖。
“情报拿到了,死不了。”
苏墨推了推眼镜,将急促的呼吸强行压平,目光恢复了那如深渊般的冷静。
他拿起木炭,带血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点了几个位置。
“粮库地下,藏着一个阴阳寮的术士。”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陈庚皱起眉头:“日本本土的术法不是被你锁死了吗?”
“他们狗急跳墙了。”
苏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在窃取我们的地脉续命。那家伙在地下搞了个阵法,一旦上面受到攻击,他就会引爆毒罐子,拉着整个长垣县同归于尽。”
“操他祖宗!”
丰平一听,火尖枪猛地往地上一顿,
“我去烧了他!”
“轮不到你。”
苏墨没有理会丰平的脾气,抬起眼眸,开始点将。
“许新。”
“在!”
许新如幽灵般上前一步。
苏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十二下:
“外围十二个暗哨,还有巡逻队。凌晨两点十分之前,我要他们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包死包埋。”
许新看了一眼标记,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张怀义。”
“在。”
张怀义走了出来,指缝间隐约跳动着惨白色的电弧。
“那个阴阳师藏在地下十五米,他抽的是华夏的地脉,那你就用最阳刚的五雷正法,从上面连人带王八壳,一起给我轰碎。能办到吗?”
“没问题。”
张怀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正好试试新领悟的招儿。保证给他轰得连灰都不剩。”
“无根生。”
“嗯。”
无根生靠在土坎边,把玩着手里的佛珠。
苏墨看着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如果张怀义一雷没劈死,或者那个术士提前触发了自毁机关。你的神明灵,负责切断他所有的起爆回路。记住,他用的是扭曲的华夏地气,你的神明灵要梳理的不是普通的炁,是地脉的怨毒。”
“地气也好,怨毒也罢。只要是炁……”
无根生停下了拨动佛珠的手,眼神深邃,
“在我眼里,皆可归零。”
“马本在。”
苏墨最后看向那个激动得直搓手的矮壮汉子。
“到!”
“带上你的拥军袋,组织三十个脚力最好的战士。许新清场后,你们只有十分钟。十分钟内,我要看到那个粮库比狗舔过还要干净!”
“保证完成任务!”
马本在拍着胸脯吼道。
任务分配完毕。
一套精确到秒、分工明确、连敌人的底牌都算计得死死的特种斩首计划,就这么冷冰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陈庚和张铭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撼。
这不是打仗,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手术。
而坐在轮椅上那个还在擦着鼻血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拿着手术刀、将敌人开膛破肚的恶魔医师。
“最后重申一遍。”
苏墨目光扫过即将出发的人。
“我们不是去逞英雄的,我们是去拿老百姓的救命粮的。动作要快,下手要黑。”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