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本在把自已关进了黄河北岸的一个废弃砖窑里。
从那天被苏墨那句“把纳须弥于芥子炼进布袋”点拨之后,这位天才就彻底疯魔了。
他找张铭远要来了所有能找到的破麻袋,都是老百姓从南方逃荒时装干粮的粗布。
又让战士们去河滩上,把那些被炸毁的日军九七式坦克和钢盔的残片搜集了一大堆。
砖窑的土门就被死死封上了。
三天三夜。
砖窑里没有传出任何炼器的敲击音,只有空气的爆鸣声,以及马本在的嘶哑的咒骂。
第一天,陈庚去窑洞外看了一眼,感受到的是连土墙都被烤得发烫的炽烈。
第二天,窑洞顶上的排烟口开始往外喷吐暗红色的浊气。那种气息里夹杂狂暴的炁局撕裂感。
到了第三天傍晚,守在外面的丰平正无聊地擦着他的火尖枪,突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下爆开,整个废弃砖窑的圆顶直接被掀飞了一半。
滚滚黑烟混合着砖石碎屑冲天而起,连地面都跟着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敌袭?!”
正在外围开会的陈庚和张铭远拔出配枪就冲了过来。
冯宝宝推着苏墨的轮椅,也从临时指挥所的方向缓缓靠近。
苏墨的腿上盖着军大衣,手里稳稳端着那个黄澄澄的“镇国铜茶缸”,平静地看着那处废墟。
“咳咳咳……”
黑烟中,一个根本看不出人形的黑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马本在的头发和胡子全被烧卷了,上半身的衣服被炸成了布条。
鲜血混着黑灰,惨不忍睹。
但他死死地将几团灰扑扑的东西护在怀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让所有科学家胆寒的狂热。
“院长……咳咳……成了!我他妈的把它拽到人间来了!”
马本在冲到轮椅前,把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地上放着五个奇形怪状的粗布袋子。
袋子的主体就是难民用的破麻布,上面全是补丁和血污。
但袋口和袋底,却被马本在用融化的日军钢盔残片硬生生铸上了一圈金属扣环。
布面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甚至还在微微发烫的暗红色阵纹。
粗粝,丑陋,带着原始的战争废土气息。
“这什么破布袋?你炸了三天窑,就为了缝几个讨饭袋?”
丰平凑过去,一脸嫌弃。
马本在没有理他,而是抬起那双黑漆漆的手,死死盯着苏墨。
“普通的凡铁和丝线,根本承受不住空间折叠的撕裂力。我试了一百零八次,全炸了。”
马本在的声音嘶哑,“后来我想起了黄河上那座浮桥。”
他抓起一个布袋,手指颤抖:
“这麻布,是老百姓逃荒装命的口袋;这钢铁,是侵略者的骨头。我用‘人民的汪洋’去统御它们,把十万百姓想活命的‘容纳之意’刻进阵眼!它不是芥子须弥,它是……是老百姓的‘拥军袋’!”
苏墨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他微微倾身:“演示一下。”
马本在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块足有五百斤重的黄河巨石前。
他拎起一个“拥军袋”,袋口对准巨石,嘴里低喝出一句极其干涩的启动口诀。
“收!”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
那个粗糙的布袋口,突然产生了空间扭曲。
那块五百斤重的巨石,瞬间模糊缩小,化作一道灰光,“嗖”地一下没入了袋中。
而马本在手里的布袋,依然干瘪如初。
他甚至随手将袋子在半空中抛了一下,轻若无物!
死寂。
整个砖窑废墟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丰平张着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鸭蛋,手里的火尖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夏柳青捏着戏装的袖子,那只眼差点瞪出眼眶。
陈庚和张铭远两位久经沙场的八路军高级指战员,此刻的反应却与那些异人完全不同。
他们没有像看神仙戏法一样目瞪口呆,而是在经历了短暂的极度震撼后,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这东西……能装多少?负重原理是什么?”
陈庚一把抓住马本在的肩膀,力气大得连他自已都没察觉。
身为指挥官,他脑子里已经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华北战场的后勤风暴。
“报告旅长。这第一批试制品,我叫它‘拥军袋一型’。”
马本在疼得一咧嘴,但还是大声汇报,
“内部空间大约有二十个立方,也就是一间小茅屋那么大。重量被锁死在袋子内部的折叠空间里,不管装多少,提在手里只有布袋本身的重量。但只要超过体积上限,袋子就会立刻崩碎。”
“能装活物吗?”
张铭远立刻追问,声音都在发颤。
如果这东西能装人,那这就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特种渗透神器。
“这个……”
马本在挠了挠头,
“还没试过。里面的空间规则是被强行扭曲的,我怕……”
“我来试!”
丰平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一把抢过一个拥军袋,转头就对准了正在发愣的夏柳青,
“老同志,借你进去走一遭!”
“你敢——”
夏柳青的话还没说完,丰平一句口诀念出,夏柳青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残影被吸进了布袋里。
“卧槽!真进去了!”
丰平兴奋地晃了晃袋子,
“老夏!在里面感觉怎么样?宽敞不?”
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不到三秒钟,马本在脸色大变:
“快把他弄出来!里面的空间没有气的流动!”
丰平赶紧把袋口朝下,念动反向口诀。
“扑通!”
夏柳青从袋口里滚了出来,一头栽在泥地里。
这位能在千军万马里唱堂会的凶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翻白,扶着一块土坷垃“哇”地一声狂吐起来。
“妈的……小兔崽子……里面……里面连时间和方向都没有……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扭碎了……”
夏柳青一边吐黑水一边虚弱地骂道。
众人看着夏柳青这副去了半条命的惨状,心里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拥军袋”内部极度狂暴,活物进去瞬间就会失去方向感和缺氧,只能用来装死物。
虽然有一点小插曲,但无法掩盖这个发明的恐怖价值。
陈庚放开了马本在,这位铁血旅长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轮椅上的苏墨。
“苏院长。”
陈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极其沙哑,他甚至罕见地用上了正式的称呼。
“有了这五个袋子,我们就算没有一辆卡车,也能把长垣县日军的粮仓……一口吞下去!”
只要派出五个身手最顶尖的异人潜入,就能带回足以养活十万人几个月的物资。
后勤运输,在这一刻,被马本在的几块烂布彻底粉碎了!
苏墨坐在轮椅上,缓缓揭开铜茶缸的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他没有去看那些震惊的战士,而是抬起头,那只刚恢复的左眼越过了太行山的余脉,冷冷地望向了南方长垣县的方向。
“准备一下。”
苏墨喝了一口茶,将茶缸“咚”的一声重重顿在卡座上,带着凛冽的铁血杀伐。
“今晚子时。我们去日军的饭锅里,给乡亲们‘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