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垣县的夜,死一样寂静。
除了城墙上日军探照灯偶尔扫过的惨白光柱,整个县城西郊都沉浸在压抑的黑暗中。
那座占地极广的大型战备粮库,像一头匍匐在夜色中的铁甲巨兽。
三道挂着倒刺的铁丝网后面,四座机枪碉堡的射击孔如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寸靠近的土地。
许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贴在粮库外围的一道防洪土墙下。
他翻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从日军大佐尸体上扒下来的机械表。
表针指在凌晨两点零五分。
在行动之前,苏墨在地图上点出的那十二个坐标,如同十二根铁钉,死死钉在许新的脑子里。
那些精确到步数和秒数的情报,是苏墨顶着被国运撑爆的风险,拿命榨出来的。
“唐门的人,从不让兄弟吃亏。更何况……兄弟是用血换来的。”
许新在心里冷冷地念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三根涂着深幽蓝光的唐门针,含在舌下。
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贴着冰冷的泥地,如同一条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毒蛇,借着探照灯扫过的半秒盲区,倏地滑向了最近的一个暗哨。
那个暗哨极其刁钻地藏在一个伪装的草垛里,只露出半个端着三八大盖的脑袋。
许新滑到草垛背面,身体违背常识般地垂直贴着草垛升起。
他没有发出任何摩擦声,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与风吹草动同一个频率。
“噗。”
一声极其沉闷、只有耳贴耳才能听见的微响。
许新口中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日军哨兵的颈椎间隙。
那名哨兵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瞳孔便瞬间涣散,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被许新一只手稳稳托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解决一个。
许新没有任何停留,身形如鬼魅般折返,扑向下一个目标。
凌晨两点十五分,南墙机枪手准时因为腹痛离开了岗位。
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窗口期,许新将外围最后三个暗哨的喉管尽数割断。
整个清理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只有极其冷酷的杀戮效率。
十二个暗哨,三个重机枪阵地,在十五分钟内被全部拔除。
许新退回阴影中,对着黑暗打了一个极其简短的战术手势——通道清理完毕。
狗剩是第二个摸进去的。
他依旧光着那双布满老茧的脚,踩在粮库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高耸的仓库大门,而是直接走到库区中央的空地上,蹲下身,双手十指死死扣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
闭上眼的瞬间,狗剩那张憨厚的脸上,闪过令人心悸的暴戾。
“这帮畜生……”
他感觉到了。
在这座粮库的地下,有一根极其阴毒的“管子”,正像水蛭一样死死钉在华夏的地脉上,疯狂地抽吸着这片土地的生机和附近难民的怨气。
那股力量不仅在供养着地下的恶毒阵法,还化作一层微弱的力场,连接着整个粮库的报警系统。
剪线会触发警报,但直接从根源上截断它的“营养槽”就不会。
“滚出去。”
狗剩在心底低吼一声。
对大地的掌控力顺着他的十指悍然下压。
地下的泥土和岩层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律令,瞬间在暗中收缩、绞杀,将那根连接警报系统的阴邪地气一把掐断、封死!
警报系统的供能网络,在表面毫发无损,但在现实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狗剩站起身,对着身后点了点头。
“进货!”
马本在两眼冒着绿光,带着十几名从独立团挑出来的精锐老兵,猫着腰鱼贯而入。
他们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挂着两三个灰扑扑的“拥军袋”。
一踹开甲字号仓库的铁门,老兵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堆积如山!整整齐齐的麻袋码到了屋顶,空气中弥漫着大米和白面的香气。
对于这群几天前还在准备煮皮带的八路军来说,这画面简直比天堂还要震撼。
“别愣着!动手!”
马本在一声低喝,第一个扯下腰间的布袋。
老兵们如梦初醒,纷纷解下拥军袋,按照马本在教的简易口诀,对准了面前的粮食山。
“收!”
没有刺目的光芒,但在“空间折叠”与“纳须弥于芥子”的作用下,十几只破布袋的袋口同时化作了无形的黑洞。
几十斤、上百斤重的麻袋,只要被那股无形的扭曲力场扫过,瞬间就化作一道道灰影,嗖嗖地没入布袋之中。
那场面,已经不能叫搬运,那是真正的蝗虫过境,风卷残云!
没有卡车轰鸣,没有骡马嘶叫,更没有肩扛手提的沉重喘息。
几十万斤的战备军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仓库里成片成片地消失。
不到十分钟,原本满坑满谷的甲字号仓库,连地上掉的一颗老鼠屎都被吸得干干净净!
那些独立团的老兵看着手里轻飘飘的袋子,手都在发抖。
这哪是打仗?这简直是神仙在变戏法!他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得像冰一样的苏院长。
这一刻,对苏墨的狂热信仰,在这些基层战士的心里彻底扎下了根。
“换库房!隔壁是医药和被服!连块破布都别给鬼子留!”
马本在兴奋得满脸通红,挥着手压低声音指挥。
就在地面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收获”时。
粮库的中心区域,地面忽然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能让所有修道之人心生恶寒的毒煞之气,顺着水泥地面的缝隙渗了上来。
一直站在粮库最高处水塔上放哨的张怀义,嘴里叼着的草根停了下来。
“断了这孙子的地脉供血,果然把他惊醒了。”
张怀义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眼神中不再有平时那种畏缩苟且,而是带上了天师府的浩然雷威。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在脚下十五米深的地方,有一团极其肮脏、充满瘟疫和怨毒的炁,正在像引信一样被点燃。
“四哥。”
张怀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无根生穿着那件寻常的白衬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塔的栏杆上。
他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眼神深邃地看着下方。
“准备好了吗?”
无根生淡淡地问。
“对付这种窃取别人家祖坟地气、还想放毒的杂碎,哪需要什么准备。”
张怀义从水塔上一跃而下。
在下坠的半空中,他右手的五指猛然张开。
纯白色的、代表着至阳至刚的雷霆电弧,在他掌心疯狂压缩、跳动。
“我这辈子最听苏院长的话。”
张怀义看着越来越近的水泥地面,眼神冷酷如铁。
“他说从上面把王八壳轰碎,那我就给他……轰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