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壁裂缝很窄。
张林子扛着王闯钻进去时，肩膀被石头刮出一道血口，腿上的封骨布也被磨开半截。
他没吭声，只骂了一句：“这破路是给虫子走的吧？”
王闯趴在他肩上，前臂王印一明一暗，红光贴着袖口往外透。那光每亮一下，后方矿道里的锁格便跟着动一下。
林阳走在中间，袖中压着金骨根、经骨碎片和账符碎片。
三样东西挤在一起，热得发烫。
参须碎片也跟着发热。
不是好事。
这几样东西正在互相认路。
顾念断后，剑仍不出鞘，只用剑鞘顶住追来的锁格。锁格像黑蛇，贴着矿壁钻进裂缝，咬住剑鞘不放。
“走。”顾念声音发沉。
林阳回头看了一眼。
剑鞘表面已经被烧出一圈黑纹，几乎要穿透。顾念手臂上的黑纹爬到肩口，指尖却没有抖。
后方三方还在混战。
灰袍人的念珠声，骷髅教骨修的锁链声，仙骨宗监工的骨尺声，全搅在一起。矿壁金纹被他们打得一亮一暗，像一张快要裂开的皮。
红骷髅缩在林阳影子里，血纹裂开数道。
刚才它替林阳挡过一次锁账，血红气息散了一半。此刻再抹笔，明显比以前慢。
它贴地一抹，断掉一道追踪。
锁格立刻回咬。
“嗤。”
红骷髅闷哼，影子里冒出一点黑烟。
林阳没有停，只低声道：“别硬抹，浅断就够。”
红骷髅声音发哑：“浅断只能骗一段。”
“够一段算一段。”
裂缝越走越低，最后几乎要弯腰爬行。张林子扛着王闯，腿伤和金骨反噬叠在一起，脚步越来越沉。
王闯咬牙：“放下，王闯能走。”
张林子喘着骂：“闭嘴。半钥就该老实待着。”
王闯前臂又亮。
这一次亮得更狠。
红光穿过袖口，照在矿壁上，竟引出半道门线。门线一出现，后方念珠声立刻追近。
凡空在找这道光。
林阳脸色一沉，取出金骨根，贴近王闯王印。
红光猛地停住。
王闯整个人一松，像从一只手里被拽回来半寸。
但林阳袖里的参须碎片跟着暗了一点。
红骷髅提醒：“金骨根压王印，会耗参须气息。”
林阳把金骨根收回：“能压就行。耗完之前，先出去。”
话音刚落，前方矿道猛地一震。
头顶石灰落下，碎骨从裂缝深处滚出来。
顾念抬眼：“塌了。”
前面的路断了。
一块矿壁横在裂缝中央，堵得死死的。张林子一拳砸上去，石壁只裂了一点，反倒震得他膝盖发麻。
“硬砸来不及。”顾念道。
红骷髅贴着地缝钻了一圈：“左边有风道。”
“能走？”
“能过人。”红骷髅顿了顿，“会磨气血。”
张林子冷笑：“这矿里就没有正常路？”
林阳直接拍板：“走风道。”
旧矿风道在裂缝左侧，入口被碎石压着，只剩一条黑缝。顾念用剑鞘顶开半尺，张林子先把王闯塞进去，自己再硬挤。
刚进风道，所有人都明白红骷髅为什么说会磨气血。
风从里面吹出来，不大，却像一把细砂刀。
刮在脸上不疼，刮在骨里疼。
张林子腿上的血很快被风吹干，金味也被吹散了一半。可人也跟着虚，呼吸越来越重。
王闯的王印倒是暗了些。
顾念手臂上的黑纹也停了一瞬。
旧风道能吹散味道，也能把人的气血一点点磨走。
林阳想取丹，又停住。
识海里那本账已经开始连着刺。
不能再乱用丹。
每用一次，账就多一格。现在外院账、无相宗账、骷髅教债印全压在身上，再添下去，恐怕没出矿就会被反向定位。
王闯忽然开口：“这样走不掉。”
张林子皱眉：“又想说什么废话？”
王闯从他肩上挣下来，扶着风道石壁站稳：“王印还在亮。凡空会追，磐如实的人也会追。林阳一行带着王闯，永远甩不开。”
林阳冷声：“所以？”
“王闯留下断后。”
张林子当场骂：“又来？”
王闯看着林阳：“王印能点假门线。王闯带着假线往另一条风道走，至少能引走一批追兵。”
林阳没有立刻答。
这确实有用。
但王闯一个人带王印走，等于把半钥单独丢出去。凡空、磐如实、仙骨宗任何一方咬住他，后面都会更麻烦。
王闯像知道林阳在想什么，继续道：“半刻。只断后半刻。半刻后断骨坡外汇合。若不到，就当王闯死了。”
林阳盯着他：“不到也得到。”
王闯笑了一下：“行。”
张林子脸色铁青：“笑什么笑？死了不算本事。”
王闯没还嘴，只伸出手：“给一粒丹。”
林阳给了他三粒。
“第一粒压王印，第二粒吊气，第三粒真被锁住时咬碎。”
王闯收下，转身往右侧风道走。
走出几步，他抬起前臂，主动点亮王印。
红光一下炸开。
风道里的灰被照得翻起来，矿壁上立刻浮出半道假门线。那线不稳，却足够亮。
后方追兵果然被牵动。
骨铃声先转向，随后念珠声也慢了一拍。连矿壁金纹都被那道假门线骗得亮起一段。
王闯回头看了一眼。
“走。”
林阳没有废话，带着顾念、张林子继续往左侧风道冲。
顾念断后，把追来的两道锁格压断。剑鞘终于裂出一道细缝，里面的剑意差点冲出来，又被他硬按回去。
红骷髅最后抹了一笔，把林阳一行的气息压浅。
这一次，它抹得很慢。
血纹裂开，半边骨身都像要散。
林阳低声道：“够了，回来。”
红骷髅缩回影子里，声音几乎听不见：“再抹，红骨会碎。”
“那就别抹。”
前方终于有光。
不是天光，是矿区外缘的灰白雾光。
张林子一脚踹开堵在出口的碎石，整个人滚了出去。林阳随后冲出，脚底踩到冷泥的一瞬，识海里的刺痛终于慢了一点。
顾念最后出来，剑鞘已经焦黑。
身后风道深处，王闯的王印红光越来越远。
追兵被带偏了。
至少暂时被带偏。
林阳回头看向风道。
黑暗里，王闯的声音顺着风道传出来。
不大，却很稳。
“王闯红骨王印，替林阳一行背锅。”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