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口那边的念珠声一响,两个监工的脸色同时变了。
高瘦监工握着骨尺,第一反应不是护矿,而是往后退半步。矮壮监工更直接,手指已经摸向腰间第二枚骨铃。
林阳看见了,声音发冷:“再响一次,先断你的手。”
矮壮监工僵住。
矿道外,凡空的声音不急不缓传进来:“我来收货。”
灰雾从矿口往里压,几名灰袍人先露面,脚下不踩矿纹,只踩三格纹的空隙。显然不是第一次进矿。
凡空走在最后,手里那串破念珠一粒一粒滑过指骨。他的目光没有先看林阳,而是落在林阳袖口。
“金骨根,账符碎片,还有旧磨场经骨。”凡空轻声道,“东西齐了不少。”
高瘦监工立刻道:“此地是仙骨宗矿道,矿中所得归外院登记。无相宗不得私取。”
凡空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仙骨宗若能守住,东西自然归仙骨宗。守不住,就归收账的人。”
这话刚落,矿口另一侧又传来骨铃声。
骷髅教的人也到了。
几名骨修从另一条岔道压进来,手中举着磐如实骨牌。骨牌一出,王闯前臂王印猛地一热,红光差点透出袖口。
为首骨修冷声道:“教主有令,王闯留下,红骨禁物带回。林阳若束手,可留活口。”
张林子啐了一口:“三家人凑一桌,倒是热闹。”
没人笑。
矿壁上的金纹在这时一闪一闪,像也被三方气息惊醒。半露的矿工夹层里,那名还能说话的矿工拼命往后缩,口中喃喃:“不能亮……门皮不能亮……”
林阳把金骨根、账符碎片和经骨碎片全都压进袖中,掌心贴住参须碎片。三样东西一靠近,识海里的刺痛停了一息,随后更深地沉下去。
三方都看着他。
谁也没有先动。
凡空要账,仙骨宗要矿,骷髅教要人。先动手的那一方,就会先被另外两方咬住。
凡空先打破沉默:“王闯的王印是半钥。”
这句话像把矿道里的气直接剖开。
仙骨宗两个监工同时看向王闯。先前他们只知道红骨王印有价值,却没想到价值会这么重。
高瘦监工眼神立刻变了:“半钥?”
凡空淡淡道:“血佛骨开门太凶,金骨根是门皮,半钥是扣。三样合一,门才会稳。”
骷髅教骨修脸色更沉:“闭嘴!”
可已经晚了。
矮壮监工看王闯的眼神,已经从“客骨”变成了“矿获”。
“王闯也要登记。”他冷声道,“半钥入矿,按外院规矩,应先扣押。”
王闯眼眶火一跳,手臂王印被他死死按住。
同一时间,骷髅教骨修抬手甩出一条锁骨链,直奔林阳脚下影子。链上全是细小骨钩,目标不是林阳,而是藏在影子里的红骷髅。
“红的出来!”
影子被锁住一角,红骷髅闷哼一声,血红气息差点翻出来。
顾念出手。
剑仍不出鞘,剑鞘横切,砸在第一道锁格上。
“咔。”
锁格断开一指宽。
这一声,成了开战的信号。
灰袍人念珠齐动,仙骨宗监工骨尺亮起,骷髅教骨修锁链横扫。三股力同时撞进矿道,矿壁上的三格纹跟着亮了。
张林子一把将王闯扯到身后,怒道:“谁想扣他,先问张林子这条腿!”
他这一动,封骨布彻底裂开。
金骨味再也压不住。
矿壁上的淡金纹猛地亮起,像闻见同类。整条窄道都开始震,石缝里一根根金纹往外鼓,仿佛真有根须要钻出来。
王闯王印被金味牵动,也跟着发亮。
林阳心里一沉。
红骷髅忽然从影子里挤出半身,冲着矿道深处嘶声喊:“血佛骨快成了,门皮正在找半钥!”
这句话比凡空点破半钥更狠。
凡空眼神微变,骷髅教骨修动作一顿,仙骨宗监工脸色发白。
矿壁金纹、王闯王印、林阳袖中的参须碎片,三者同时共鸣。金光、红光和一点淡青影子在矿道里连成细线,线头全指向更深处。
那一瞬,矿壁里传来沉闷响声。
不像塌方。
像门闩被推了一下。
林阳立刻判断:再拖下去,矿里会开门。
他没有去抢三方的空当,而是看向夹层矿工:“哪里能走?”
那矿工抬起发抖的手,指向背后裂缝:“旧排灰道……只能爬……别带人,带证据……”
林阳一把抓住顾念肩膀:“开缝。”
顾念剑鞘点地,借矿壁反震,硬生生把夹层后那道裂缝撬开半尺。黑灰从缝里喷出来,带着浓重的旧油味。
张林子扛起王闯就往裂缝冲。
王闯咬牙:“放下,王闯能走!”
张林子骂道:“少废话,半钥就闭嘴!”
林阳最后退,袖中的金骨根烫得像火。凡空终于动了,念珠灰线直追林阳手腕。骷髅教骨修的锁链也扫向影子。仙骨宗监工更狠,骨尺直接压向张林子的膝盖,想把金骨味钉在矿道里。
顾念回身一鞘,先断骨尺,再压锁链,最后用剑鞘背面撞向念珠灰线。
三股力全接,他手臂黑纹瞬间爬到肩头。
“走。”顾念只吐出一个字。
林阳一把将红骷髅压回影子,钻进裂缝。
身后三方彻底互咬。
灰袍人要账符,骷髅教要红骨,仙骨宗要金骨根。矿壁金纹被三方气息搅动,反而把追路全打乱。
裂缝合拢前,凡空的声音从矿道里追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装平静。
“林阳,血佛骨要成了!”
林阳没有回头。
裂缝深处一片漆黑,旧排灰道窄得只能弯腰爬行。可他知道,凡空这句话不是吓人。
如果血佛骨成,门就不再只是线。
它会真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