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外缘的风,比矿道里还冷。
林阳一行冲出旧风道后,没有立刻走远。几人藏在一片断石后,背后是塌了一半的矿墙,前面是乱骨坡。再往外走,就是仙骨宗外院巡查能照到的地方。
张林子把顾念扶到石边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腿上的封骨布已经被磨烂,血混着金味,一阵一阵往外冒。只是刚出矿,风大,味被吹散了些,暂时还没聚成线。
顾念的剑鞘焦黑,边缘裂开一道细缝。手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肩口,稍微一动,指尖便发僵。
红骷髅缩在林阳影子里,血纹裂了几道,声音都比之前轻了。
林阳没有坐。
他站在风道出口,盯着王闯离开的那条方向。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线很淡的红光,隔着矿雾,时亮时暗。
张林子等得烦,咬牙道:“半刻到了。”
没人接话。
王闯说半刻后汇合。
现在已经过了。
顾念抬眼:“红光还在,说明人没死。”
张林子骂道:“没死不回来,也一样麻烦。”
林阳取出经骨碎片,贴在掌心。碎片没有发冷,而是微微发热,像在回应远处那点红光。
王印还在。
但王闯没有回来。
红骷髅低声道:“不是死了,是被扣住了。”
张林子猛地抬头:“谁扣?”
“仙骨宗外围。”红骷髅道,“王印亮得太稳,不像被骷髅教拖走。若是磐如实的人拿住,红光会往井道方向跑。若是凡空拿住,账味会往无相宗那边沉。现在红光停在山门上方,更像被外院阵压住。”
张林子站起来就要往回走。
顾念伸手按住剑鞘,也准备起身。
林阳开口:“都别动。”
张林子眼睛发红:“不回去?就把王闯丢那儿?”
林阳看着远处红光:“他不是被丢下,是自己做假灯。”
“假灯也不能一直亮。”张林子咬牙,“亮久了人就废了!”
林阳声音很稳:“现在回头,三方都知道真路没走远。骷髅教、无相宗、仙骨宗外院,会一起收口。到时王闯救不出,张林子的腿也保不住,顾念的剑路会被锁死。”
张林子拳头攥得发响,却没有再冲。
林阳说的是实话。
难听,但是真账。
就在这时,远处那线红光忽然跳了一下。
王闯的声音没有真正传来,却像被王印压成碎片,断断续续落进林阳识海。
“别……回头。”
林阳眼神一动。
张林子也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红光。
红光又跳了一下。
“外院……护住了……一半。”
王闯的声音很虚,像隔着一层厚门。
“名义……红骨王客卿。”
张林子脸色顿时难看:“客卿?”
红骷髅补了一句:“好听点的锁。”
林阳没有说话,继续感应那道王印。
王闯的声音再次断续传来。
“王闯……留在仙骨宗……替林阳一行……遮一次踪。”
“走。”
“别让门线……追上。”
红光闪到这里,忽然暗了一截。
张林子低吼:“王闯!”
没有回应。
只有王印最后一点亮光,还挂在矿雾里。
顾念低声道:“他被外院压住了。还能传一句,已经是极限。”
林阳把经骨碎片收进袖里:“王闯会成为主峰争夺点。”
张林子看向他。
林阳继续道:“红骨王印是半钥。现在仙骨宗外院拿他做客卿,后面主峰一定会插手。仙骨宗不会放过半钥,磐如实不会放过,无相宗也不会放过。”
顾念接道:“若王印被完全点亮,门线会反向牵动所有和他接过账的人。”
“所以不能等到那一步。”林阳道。
张林子冷笑:“说来说去,还是先走?”
林阳看着他:“先活,再救。”
张林子脸色很难看。
林阳没有安慰,只把话说透:“现在回去,不是义气,是送账。王闯用王印替这条路背锅,若林阳一行回头,他这笔锅就白背。”
张林子咬牙,半晌才骂出一句:“真他娘憋屈。”
林阳道:“这笔账记着。”
王闯这笔账,当然要记。
不是记在仙骨宗账簿上,是记在林阳心里。
袖中的金骨根忽然热了一下。
参须碎片也跟着动。
林阳把两样东西并在一起,热意短短相连,识海里的刺痛又停了一息。那一息里,他看见一条很细的线,不往王闯方向走,而是往仙骨宗更深处钻。
另一条路。
王闯暂时不回,反而拖住了一部分追兵。
这不是好事,却是能活下去的空。
红骷髅低声道:“他留在外院,能拖住半钥线。凡空要算账,磐如实要收人,仙骨宗要验印,都会被他牵住一部分。林阳一行现在走,反而比一起走更干净。”
张林子冷声道:“红骷髅真会算。”
红骷髅没有反驳。
顾念站起身,压住手臂黑纹:“该走了。矿口那边乱不了太久。”
远处,风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被关上。
也像王闯那条假门线,终于被外院阵法压住。
林阳最后看了一眼红光方向。
那点红光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格。
一格红光,没有往矿道散,也没有往骷髅教方向走。
它定在了仙骨宗主峰方向。
像被人钉住。
林阳收回目光:“走。”
张林子没有再骂。他拖着伤腿,跟着顾念往外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格红光还在。
王闯没死。
但也没回来。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