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别挖,那是门皮”之后,矿道安静了很久。
不是没声音。
是所有人都不敢先动。
张林子扶着矿壁站着,膝盖还在抖。刚才引出金骨根那一下,像从他骨头里硬扯走一根筋。他嘴上没喊疼,脸色却白得吓人。
王闯按着前臂,王印还在微微发热。
那段金骨根被林阳收进袖里之后,王印没有立刻暗下去,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提醒了一下,一明一暗,照得矿壁上的三格纹也跟着闪。
两个监工的脸色都变了。
高瘦监工先开口:“继续走主道。”
林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在里面。”
矮壮监工冷声道:“矿里什么声音都有。有些东西会学人声,专门引活人过去。”
红骷髅在影子里低声说:“这次不是学的。”
顾念已经往前走了半步,剑仍封着,只用剑鞘点了点矿壁。
“后面是空的。”
林阳抬手按在矿壁上。
石壁很冷,冷里带着细微震动。那震动不像矿脉,更像有人在里面敲。一下,两下,很轻,像怕外面听见,又怕外面听不见。
“让开。”林阳道。
高瘦监工脸一沉:“矿壁不能私破。”
林阳没理他,取出经骨碎片,贴在矿壁三格纹的空位上。
矿壁轻轻一震。
顾念剑鞘顺势一顶。
“咔。”
石壁裂开一道缝。
缝里先冒出灰味,随后是血腥味、佛尘味,还有一种长期不见光的腐骨味。
张林子皱眉:“里面藏人?”
裂缝扩大,里面果然有一处夹层。
夹层不大,挤着七八个人。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像人。皮肉干瘪,骨节外突,身上都刻着三格纹。筛在喉,锁在腕,磨在脚踝。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一刀刀刻进去,又被黑油泡过。
其中几人眼神已经散了。
只有最靠外的一名矿工还能抬头。
他看见林阳掌心里的经骨碎片,又看见张林子的腿,嘴唇动了几下,挤出一句话:“别挖……那不是矿。”
矮壮监工脸色骤变,手里的骨尺直接往那矿工喉咙点去。
顾念剑鞘横过来。
“铛。”
骨尺被挡下。
矮壮监工怒道:“他已疯了。”
顾念看着他:“疯子不用灭口。”
张林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仙骨宗的矿里藏着这么多人,监工不知道?”
高瘦监工冷冷道:“矿耗而已。”
这两个字一出,张林子眼里火都压不住了。
林阳却没跟监工争,蹲到那名矿工面前:“继续说。”
矿工喘了两口,喉间的筛纹亮了一下。他疼得脸抽,却还是把话挤出来。
“这里不是矿……是磨场下层。”
王闯前臂王印猛地一亮。
林阳立刻用经骨碎片压了一下,红光才低下去。
矿工看见王印,眼神更急:“红骨王印……门钥……对,对得上。”
林阳问:“金骨根是什么?”
矿工盯着他袖口,声音哑得像砂:“门皮。”
张林子皱眉:“门皮?”
“血佛骨不够用,就用金骨根替。”矿工说,“血佛骨开门快,但怨重,容易炸。金骨根稳,能把门线包住。不是宝,是皮。给门裹皮。”
红骷髅在影子里低声道:“他说的是真的。”
王闯王印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亮得更清楚,印纹里的门线浮出半寸,正贴向林阳袖中的金骨根。
林阳心里沉了一截。
金骨根能洗账,也能压印,但它不是单纯的解药。它是门的材料。
矮壮监工趁林阳分神,忽然抬手。
这一次不是杀矿工,是捏碎腰间一枚骨铃。
顾念反应很快,剑鞘点出,打偏他的手腕,可骨铃还是响了半声。
半声就够了。
矿道深处,立刻传来脚步回应。
高瘦监工冷笑:“发现矿中隐层,按规矩要上报外院。”
林阳看他:“上报外院,还是上报想灭口的人?”
高瘦监工不答。
矿工急得伸手,从身下摸出一块黑色碎片。那碎片不大,边缘像被磨盘碾过,上面还有一半残缺的账纹。
“拿走。”矿工把碎片塞向林阳,“账符碎片。能指内库深处。凡空……凡空来过这里收货。”
林阳接过账符碎片。
碎片刚入手,袖中的参须碎片、经骨碎片、金骨根同时发热。
三股热意像三条线,在掌心里短短接了一下。
林阳识海里的账页猛地停住。
红骷髅声音压得更低:“钥匙拼图。”
顾念看向林阳:“三件东西能合?”
“还差东西。”林阳道,“但方向对了。”
张林子低头看那群矿工,声音发冷:“仙骨宗也拿人做料。”
矿工苦笑了一下:“不止仙骨宗。无相宗收账,骷髅教送骨,仙骨宗剥皮。谁都干净不了。”
王闯咬牙:“这些人怎么办?”
矿工抬眼看他,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清醒:“别救。救不了。三格纹刻进骨里,出矿就死。带证据走。”
张林子脸色难看:“少废话,能不能走不是你说了算。”
矿工摇头:“带一个,死一队。带账符,带金骨根。让外面知道这里不是矿。”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队。
前方有外院的人,后方也有灰袍气。
红骷髅忽然道:“矿口被封了。”
高瘦监工退了半步,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和矮壮监工对视一眼,脸上第一次有了慌色。
他们以为信号叫来的是外院长老。
但来的不一定是外院的人。
矿道外,念珠声响起。
一粒。
两粒。
三粒。
王闯王印猛地发热,林阳脚踝印也跟着一烫。
凡空的声音从矿口方向传来,不急不慢,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我来收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