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比主道低了半截。
越往里走,矿壁上的淡金纹越密。那些纹路不再像普通矿脉,而是一根根纠缠在石壁里的须子,弯弯绕绕,全往同一个方向钻。
张林子走得最难受。
他膝盖封骨布下的金色神骨一直发热,不是伤口疼,是骨头被人从里面拽着走。
“这东西有病吧?”张林子咬着牙,“张林子不走,它还叫。”
高瘦监工冷声道:“矿认同类。能被叫,说明方向没错。”
张林子回头看他:“那监工先走?”
高瘦监工不接话,只把验骨铃握紧了些。
前方咬骨声停了。
停得太突然,反倒让矿道更静。
林阳抬手,示意别动。
顾念站在后侧,剑仍未出鞘,剑鞘贴着矿壁轻轻一点。矿壁里立刻有一缕黑纹游出来,像蛇一样追向剑鞘。
顾念手腕一沉,把那点剑意压死。
“有锁格。”他说。
林阳贴近矿壁看了一眼。
淡金纹之间,果然夹着三格纹。筛纹贴外,锁纹绕中,磨纹藏得最深。金纹像根,三格纹像网。有人把磨场那套东西刻进了金骨矿里。
“到了。”红骷髅的声音从影子里挤出来。
再往前三丈,矿壁凹进去一块。
那里面嵌着一段半露的金骨。
一头扎在石里,一头露在外面。露出的部分约莫半尺,表面不是光滑骨面,而是一层层根须状的纹路。说它是骨,它又像活根;说它是根,它却有骨质的硬冷。
矮壮监工眼睛亮了:“金骨根!”
他立刻上前,抽出挖骨钩:“挖出来,记外院大功!”
林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硬挖。”
矮壮监工脸色一沉:“矿令在身,林阳管监工?”
林阳看着那段金骨根:“三格纹没断,硬挖会让整条矿道记账。”
高瘦监工冷笑:“外院挖矿多年,轮不到外来丹师教规矩。”
他说着就要下钩。
顾念往前半步,剑鞘横在两名监工面前。
没有出刃。
但意思很明白。
矮壮监工眯眼:“剑修在矿里拦监工,罪不小。”
顾念道:“监工死了,罪更大。”
张林子冷笑:“硬挖试试。炸了别让张林子背。”
林阳没理两名监工,转身看向金骨根。
“先断三格纹。”
顾念点头,剑鞘点向金骨根外侧的锁纹。
鞘尖刚碰上去,矿壁里那道锁格猛地弹出,直咬剑鞘。顾念手臂上的黑纹随之发疼,像旧伤被火烫醒。
他没有松手,只把剑意压到最薄。
“半息。”顾念低声道。
王闯立刻抬起前臂。
红骨王印在矿里一直被压着,可此刻一靠近金骨根,竟自己亮出半道红光。
那红光没有乱跳,而是贴向金骨根旁边的门线,把其中一角压住。
王闯闷哼一声,整条前臂都在抖。
“快。”他说。
林阳取出经骨碎片,直接贴在三格纹的空位上。
“嗡。”
矿壁震了一下。
林阳识海里的账痛也跟着一震。外院账簿那一格亮起,凡空那条旧账也像被碰了一下,但经骨碎片压住了空位,三格纹没有立刻记死。
这就是空隙。
林阳看向张林子:“引它松。”
张林子脸色更黑:“又来?”
“只一缕。”林阳道,“不是抽,是引。”
张林子骂了一声,把伤腿往前挪。刚靠近金骨根,那段半露的金骨便主动亮了一下,像闻见了同类。
封骨布下,金色神骨猛地发烫。
张林子疼得眼前一黑,膝盖差点跪下去。
他一把撑住矿壁,牙齿咬得咯咯响。
“快点!”
林阳银针落下,没有刺骨心,只挑在金骨气边缘。
一缕淡金气被牵出来。
它刚离开张林子的腿,矿壁上的金骨根便像被勾住一样,轻轻松了一寸。
“动了!”矮壮监工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
顾念的剑鞘横过来,正好挡在他手腕前。
“再伸手,断腕。”
矮壮监工脸色阴沉:“这是外院任务,功名归外院!”
林阳冷声道:“东西还没出来,先抢功名,不怕矿壁记得太清?”
这句话让两个监工同时停住。
矿壁确实在记。
金骨根周围的三格纹一亮一暗,像有一只眼睛正在看谁出手最多。
林阳趁这瞬间,将经骨碎片往下一压,另一手牵着那缕金骨气,顺着金骨根的缝隙一拽。
“咔。”
一声轻响。
金骨根从矿壁里松了出来。
不是断裂,而像一枚扣子被解开。
张林子终于撑不住,单膝砸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汗。
王闯赶紧扶他:“撑住。”
张林子喘着骂:“撑着呢,别碰。”
林阳握住那段金骨根。
入手的一瞬,他识海里的刺痛短暂停住。
不是完全消失,而像账页上有一小格被水洗过,黑点淡了一层。
林阳眼神一沉。
这东西真能洗账。
红骷髅低声道:“能洗一格,也能引来更大的账。金骨根不是普通矿料,拿了,就会有人来认。”
高瘦监工终于忍不住,上前道:“金骨根交由监工登记。”
林阳收进袖里:“登记可以,东西不交。”
“矿中所得,外院有三成。”
“等出矿再分。”林阳道,“现在交出去,监工能活着带出去?”
高瘦监工冷笑:“威胁?”
顾念站在林阳侧边,剑鞘仍未回收:“提醒。”
矮壮监工手已经按在骨尺上,验骨铃轻轻发抖。
气氛绷到极点。
就在这时,矿道更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很低。
像有人贴着矿壁说话。
“别挖……”
几人同时转头。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清楚。
“别挖,那是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