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门一合,外面的光就断了。
前方只剩监工手里的骨灯,灯火发白,照不远,却把矿壁上的淡金纹照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矿脉。
一条条金纹从石缝里钻出来,细的像发丝,粗的像腕骨,绕过矿壁,又往更深处扎进去。看久了不像矿,倒像一大片埋在山里的根。
张林子刚走三步,膝盖就一软。
封骨布下,那截金色神骨像被人隔着肉捏了一把,疼得他额头冒汗。
“这破矿在咬张林子。”
高瘦监工回头:“不是咬,是认。金骨矿认同类味。张林子若乱动,矿壁会更兴奋。”
张林子冷笑:“矿还挺懂事。”
林阳没让他继续顶嘴,蹲下看矿壁。
淡金纹之间,藏着极细的黑线。黑线被刻得很浅,若不贴近,根本看不出。林阳用指腹轻轻一抹,指尖沾到一点灰。
三格纹。
筛、锁、磨。
不是天然长出来的,是后来刻进去的。
顾念也看见了,剑鞘在掌心轻轻一转:“这里被改过。”
林阳点头:“不是纯矿道,是磨场延伸。”
两名监工都没接话。
矮壮监工只催:“往前。矿时有限,停久了也记账。”
王闯走在中间,脸色反倒比上山时好些。前臂王印被矿壁金纹压住,红光不再乱跳。
可他并不轻松。
“王印不疼。”王闯低声道,“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矿壁里数。”
林阳看了他一眼。
能压王印,不代表安全。
矿壁压住红光,也可能是在等王印走到该亮的位置。
矿道继续往下。
越往深处走,金纹越密。地上有旧血痕,被矿尘盖住,只剩暗边。前面忽然传来拖铁链的声音。
一个矿工从岔道里走出来。
他瘦得只剩骨架,身上挂着矿牌,眼神却浑得厉害。看见张林子的一瞬,他鼻子先动了一下,随后整个人猛地扑来。
“金……给我一口……”
张林子抬腿就是一脚。
矿工被踹翻,撞在矿壁上,嘴里却还在喊:“给我……一口骨……”
这一脚踹得不轻,可张林子腿上的金味也跟着泄出半丝。
两名监工腰间验骨铃同时响了一下。
矮壮监工立刻掏出骨牌,在上面划了一笔。
林阳抬眼:“不救人,只记?”
高瘦监工淡淡道:“经料反应,当然要记。”
“他是矿工。”
“进矿久了,矿工和经料区别不大。”高瘦监工看着地上抽搐的矿工,“能闻金骨,说明还有反应。还有反应,就有价值。”
张林子脸色发黑:“仙骨宗把人当什么?”
矮壮监工道:“能出矿的才算人。出不去的,算矿耗。”
林阳没有跟他们废话,抬手撒出一层丹雾。
丹雾很淡,苦味压住矿工口鼻。矿工抽搐两下,眼里的混乱退了一点,人却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阳识海里立刻刺了一下。
外院账簿记了一格。
这矿里每一次出手,都不是白出的。
顾念看着地上矿工,又看矿壁上的三格纹:“这里不止死过矿工。”
红骷髅贴在林阳影子里,声音压得很低:“墙里有参须影。”
林阳心头一动,取出经骨碎片,贴近矿壁。
碎片刚靠近,淡金纹便轻轻一颤。张林子膝盖也跟着发热,像有一根线从矿壁深处伸出来,牵住他的骨。
张林子咬牙:“它在叫张林子往那边走。”
前方出现两条岔路。
一条宽,地面平,监工手里的矿图指向那里。
另一条窄,黑得多,矿壁上的金纹却更密,像所有根须都往那边钻。
高瘦监工立刻道:“走主道。”
张林子却盯着窄道:“金味在那边。”
矮壮监工冷声道:“任务是挖金骨根,不是乱闯死路。”
林阳看着窄道里的纹:“金骨根不在主道。”
两名监工脸色同时变了。
王闯前臂王印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乱亮。
是和矿壁共振。
红光一闪,矿壁上的金纹被照出半道细细的门线。门线从王闯手臂延出去,落在窄道深处。
红骷髅低声道:“门线认路了。”
林阳用经骨碎片压住王印,红光短停。
可矿壁上那半道门线没有消失,反而被淡金纹托住,慢慢变形。
像根须。
也像一条路。
高瘦监工握紧骨尺:“矿图没有这条线。”
林阳道:“矿图没有,不代表矿里没有。”
矮壮监工上前一步:“外院派监工,不是让林阳自作主张。”
顾念往旁边站了半步,剑仍未出鞘,剑鞘却正好挡住监工前路。
气氛一下紧了。
地上的矿工忽然又抽了一下,嘴里挤出一句:“别去……那里吃骨……”
话音刚落,矿道深处响起一声脆响。
咔嚓。
像骨头被咬碎。
又是一声。
咔嚓。
这一次更近。
矮壮监工脸色变了,却还嘴硬:“主道。”
林阳盯着窄道。
如果走主道,安全些,却一定拿不到金骨根。拿不到金骨根,三日后仙骨宗交人,山外两路追兵同时压上。
如果走窄道,里面有吃骨的东西。
但金骨根、参须影、王印门线,都指向那里。
林阳收起经骨碎片:“走窄道。”
高瘦监工冷声:“此事外院不会认。”
林阳看他:“外院要金骨根,不认也得认。”
张林子扯了扯嘴角:“早说走这边,张林子腿都快被叫麻了。”
王闯按住王印,低声道:“门线也在催。”
顾念断后,剑鞘压得很低。
几人转入窄道。
刚踏进去,矿壁上的淡金纹一点点亮起,最后连成一条清晰纹路。
那纹路弯弯曲曲。
像参须。
它从矿壁上浮出来,指向更深处。
而深处,那咬碎骨头的声音,又响了一次。